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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起於谷底》第17章 熊貓燒香
  王昊扶額,默默沉聲道:“根據之前的敘述,我猜你們最終應該沒能挺過2012年。”

  張道難磕磕巴巴地艱難回道:“呃…是的……”

  “這隻小肥貓是從哪裡來的?”王昊趕忙追問,“還有那個!它心心念念的媽媽?”

  “來自……我們到達的第一個平行世界。”

  “那...那個世界的……我呢?”

  “失蹤了。”

  “然後你們正巧出現了?”

  “是的。”

  “真巧哈。”

  “真不是我們乾的。”

  “那你們是怎麽穿越的?”

  “你是下定決心要成為一名理論物理學家了嗎?”

  “暫時沒有,但我非常好奇,”王昊猶豫著,“這些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具體怎麽做到的我也不太清楚,但在經歷過無數次的躍遷以後,我獨自一人,發現了一個平行宇宙間的客觀規律,”張道難說到一半,竟開始抬頭望天。

  王昊無奈催促道:“趕緊一口氣說完!別斷!”

  黑暗間,快樂牌刀片複又熠熠可見。

  “就是無數平行宇宙間,越是相似的世界,越容易穿越,”道難意氣風發,“我!張道難!願稱之為「平行宇宙·道難第一定律」!”

  王昊十分捧場,“那麽第二定律呢?”

  “越強烈的意志,”道難光彩照人,“就越容易被看見。”

  王昊不可置信地問道:“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張道難認真道,“我們第一次出於巧合的躍遷,便是因為你……不…是因為他,在無數平行宇宙的泡膜間,看見了自己奶奶的思念。”

  “越說越玄。”

  “我覺得沒有,”道難搖了搖頭,“科學本身也只是一種信仰,超出人類文明認知框架以外的事物千千萬萬,它們從不會因為小小人類的科學理論而改變,說到底,科學也只不過是一種人類認識宇宙的實踐方法而已。”

  王昊也搖了搖頭,“你說的這些,也只不過是我小學五年級,在科學幻想征文裡,寫過的一小段落獎結題而已。”

  張道難面露難色,沉默不言。

  王昊好奇地問道,“怎麽?他以前也這麽說過?”

  “大差不差……”

  “幾年級?”

  “初一……”

  “呵,垃圾,”短暫的思考過後,王昊問道,“能看見奶奶的思念,是因為系統嗎?”

  “算是吧,”道難撇嘴道,“但不是現在你腦海裡的這個。”

  “這個是昨晚我被打得半死,躺在雪地裡血都流幹了,然後才好死不死從打火機裡獲得的,”王昊微笑,“無所不能的系統哈,真是個毫不狗血的精彩劇情。”

  道難撓頭,“那…可真是個意外……”

  “意外你大爺的意外,再說這兩個字,立馬剁你狗頭!”

  “哎……那換把體面的刀具行不行?快樂牌刀片著實有點不尊重人了我感覺。”

  “不要,你報警抓我吧,來,拿著,給你變了部手機,還是最新的旗艦款。”

  “……”

  “給你機會了哈,好好把握住。”

  “哎……”

  “放輕松,起碼你比我好,”王昊無奈道,“至少還有選擇的權利。”

  張道難沒話找話道:“你要不再問點別的問題?”

  “比如說?”

  “穿梭平行宇宙間的基本科學原理。”

  “你不剛剛還說,

科學只是一種信仰嗎?”  道難尷尬地假笑著,“那至少,也可以給我們提供一種,更加快速準確地,理解宇宙奧秘的好用工具嘛。”

  “行,那你說吧。”

  “差不多就是威滕博士的M理論,他是對的。”

  “臥槽,牛逼啊,大統一了?”

  “是的,大統一了。”

  “你們是穿越到了未來才驗證的,還是系統裡面本身就有答案的?”

  道難故弄玄虛道:“你猜。”

  王昊:“系統!”

  諂媚女聲:“奴婢在~”

  道難光速低頭,“別!哥!錯了!錯了!我錯了!”

  “那快說吧,我累了。”

  “都有!都有!交相呼應的!”

  “……道難啊,這麽多年,你到底遭受了些什麽磨難?”

  “啊?”

  “一會蹦出來一個成語,一會蹦出來一個名言警句的,還經常前言不搭後語,掉書袋呢?我覺得掉書袋都不夠貼切,叫晃書袋或許更好一些,什麽叫做語境你能夠明白嗎?”王昊隨即喊道,“系統!”

  諂媚女聲:“奴婢在~”

  “剁開他的腦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些什麽東西!”

  “好的主人~可是……”

  “可是什麽?”

  “奴婢這塊小小的刀片,似乎不太能行。”

  “那換把殺豬刀好了。”

  “可是……”

  “又可是什麽?”

  “奴婢沒有看見他的腦筋呀~”

  “對著上半部分使勁剁,大差不差就行,反正用的是殺豬刀,不求精確。”

  “嗻~”那道婀娜的黑紅影子再次顯現,“阿難呀~姐姐手裡這一大把可是殺豬刀哦~不要亂動~剁到別的地方就不好了~我刀很大~你忍一下~”

  “這難道不是加拿大簽王拿來騙鬼的話術嗎?”道難急了,“那你起碼、好歹也得換個小點的東西來吧!不然這不是在侮辱加拿大簽了嘛!”

  ”婀娜的影子英姿颯爽,“要不是當時主人在忙別的事情,我早就去代表正義消滅他們了!”

  “你們倆在說些什麽鬼東西?都這樣了,還有任何值得討論的必要嗎?難道這還不是觸及人類文明底線的問題嗎?那得是一個多麽魔幻又現實的世界了啊,”王昊搖了搖頭,“別廢話,抓緊時間,趕緊剁吧。”

  諂媚女聲:“嗻~”

  道難著急道:“項哥!不!王昊!冷靜!理智!別動粗啊!”

  王昊真摯發問:“那你以後還裝不裝逼了?”

  “我沒有裝啊,正常抒發自己對人生意義的感慨而已,這難道有什麽不對嗎?”道難吐槽道,“而且我覺得你們完全可以換種更加文明的方式,這樣也太不體面了!”

  “比如?”

  “比如可以用書籍,來劈開我冰冷、傲慢、自戀與自憐的內心。”

  “呵呵。”

  灰色的線段臨空出現,彎彎轉轉,像蠶寶寶吐絲一樣,逐漸包裹住那把鋥亮殺豬刀,結蛹成繭。

  黑色的光芒直直滲入繭蛹,在紅與灰的襯托下,熠熠生輝。

  王昊欣喜地觀察著自己在系統加成之下,完成的各種牛到不行的犯規操作。

  他不禁聯想到一位島國熱血漫畫裡的靈魂級人物,熟悉的台詞竟脫口而出:“我愚蠢的弟弟啊,想要殺我的話,就怨恨、詛咒吧。然後醜陋地活下去,不斷逃避,只是為了活著。等哪一天擁有和我一樣的眼睛之後,再來到我的面前吧。”

  中二少年的熱血瞬間澎湃,尷尬的氣息頃刻撲面而來。

  被作繭自縛的殺豬刀抵住命運喉管的張道難,此時此刻,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但他現在確實能夠真切地感受到王昊的心態轉換,經歷過無數光陰歲月的他,此刻選擇了沉默以待。

  無盡的悲劇反覆告誡著他:任何人,都不該試圖挑戰少年那剛發過芽,正在抽枝拔尖的自尊心與存在感,更不要在什麽都沒弄明白的情況下,無知地自說自話。

  小孩子確實不一定比大人更有文化,但張道難這麽多年確實真的很少見到有大人能夠安安靜靜地完整地聽完小孩子的每一句話。

  生理年齡終止於十六,心理年齡卻比老天爺還長壽的張道難,此時此刻終於安靜了下來,默默等待著王昊開口說話。

  一把作繭自縛的殺豬刀,正作為友誼的橋梁,連接著兩道原本形同陌路的人影。

  一道婀娜多姿的系統,默默無聲,死氣沉沉。

  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大紅大紫,喜氣洋洋。

  而那嚴格貫徹落實「沉默是金」基本原則,消失許久的酸酸,正趴在系統內死角,小龍卷身旁。

  二四六七八隻眼睛就這麽直直盯著,仍沉淪在熱血幻想中的中二少年。

  “每個人都會仰賴自己的知識和認知,並被這些東西所束縛,還可笑地將這些東西稱為現實。知識和認知是很曖昧的東西,那個現實或許只不過是幻覺,人都活在自己所想象的生活裡,不是嗎?”

  只見王昊輕輕舉起右手,瀟灑地在耳邊打了個響指,變出了一隻擁有著紅色眼珠的黑色烏鴉。

  而他自己的瞳孔也由黑轉紅,作萬花筒寫輪眼狀。

  王昊直直望向逐漸模糊的道難,一字一句道:“你的眼中什麽也沒看到……你的敗北……就是我的現實……至少讓你沒有一絲痛苦地死去,沉沒於萬花筒的黑暗中吧……”

  模糊的張道難此時心裡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但此刻,他為了保住小命卻不得不迎熱情合道:“偉大的哥哥!我就是你愚蠢的弟弟啊!請原諒我吧!”

  聽到張道難如此難得的乖巧配合的回話,周圍早已凝固成實質的殺氣傾泄。

  “不錯,阿難,人貴有自知之明,”王昊僵硬嚴肅的表情也轉瞬即逝,此時竟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根本睜不開,“現在的你終於誠實而又勇敢地看清並接受現實,承認自己就是個愚蠢的傻弟弟,前途無量,前途無量啊。”

  “……哎……你贏了總行吧?別折磨我了好兄弟……”

  “這難道不是你自找的嗎?”

  “這世上所有的不利狀況,都是當事者能力不足導致的。”

  “張道難!你到底有完沒完?!”

  諂媚女聲:“主人~主人~”

  “怎麽?”

  “那我是不是可以換把小點的刀啦?”

  “哎!你怎麽回事!”

  “怎麽了?這把刀不好嗎?”

  “越來越重了呢~奴婢~有點~拿不動呢~”

  王昊攤開右手,被繭蛹包裹住的殺豬刀立刻脫離兩道人影之間,靈動而來。

  他伸手向前,將其緊緊握於掌間,輕松地比劃了幾下,如臂使指。

  紅眼烏鴉孤傲地站在王昊一直活動的右肩上冷冷觀望,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掃視四周,可惜毫無發現。

  躲在角落裡的酸酸百無聊賴,便偷偷瞥了眼紅眼烏鴉它那雙血紅瞳孔中棱角分明的黑色印記,一陣心悸襲來,宛如觸電。

  紅眼烏鴉大聲鳴叫,雙眼緊緊盯著系統內某處不起眼頁面,它開心地鳴叫著,覺得自己應該是立功了。

  王昊轉頭,盯向烏鴉示意的那塊烏漆麻黑的,角落裡毫不起眼的殘破頁面。

  不起眼頁面後,便是小貓咪與小龍卷。

  酸酸癱倒著躲在死角,閉著眼睛無聲祈禱。

  小龍卷倒是神色自若,自顧自理了理毛,接著又伸了個懶腰。

  她輕啄身前頁面,刹那間,無數細小像素憑空出現。

  它們匯聚成點,接著又匯聚成線,一塊又一塊的馬賽克畫面逐漸出現,連綿不絕。

  一隻小小的熊貓幼崽,毛發裡似乎剛有黑色顯現,笨拙地手持三炷香,亦步亦趨地從這個滿是馬賽克的殘破頁面中出現。

  模糊的張道難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驚訝喊道:“臥槽?

  王昊愣愣出神,同樣也盯著這熟悉又違和的組合。

  ……

  ……

  2007年,在熊貓燒香這個著名的網絡病毒火遍全國。

  因為這個病毒尤愛江蘇,12歲的王昊因家裡沒網,僥幸躲過一劫。

  但他心心念念,無比好奇那到底是個什麽玩意,竟能打破天下無敵手,如此囂張跋扈。

  少年便去了黑網吧,在遊戲論壇真誠發問。

  然後便有好心網友,真誠地給他發了一份。

  王昊在感歎人間自有真情在的同時,開開心心、歡歡喜喜地點開了那份充滿愛與希望的軟件。

  然後那隻熊貓,就捧著三炷香開始施法。

  系統、桌面、一切的一切,都發生了劇變。

  以至於他至今都記得,那位非法黑網吧老板夾雜著香煙、火腿腸、方便麵氣味的顫抖的巴掌般大的眼淚。

  王昊生生看著熊貓幼崽舉著三炷香,踉踉蹌蹌地依靠雙腳直立行走,向自己奔來。

  紅眼烏鴉冷眼旁觀著這詭異一幕,不時還高傲地將視線掃向角落那處,滿是懷疑地重複檢查著。

  似乎是準備打破砂鍋看到底,不撞南牆不回頭。

  小龍卷冷哼一聲,微微揚了揚頭,一道灰色線段驀然出現在王昊腦後,狠狠抽向紅眼烏鴉的大頭。

  “啪!”

  一聲脆響從耳邊襲來,嚇得原本故作高冷的王昊身軀一抖,連右手緊握的殺豬刀都掉在了地上。

  “啪!”

  緊接著又是一聲明亮的脆響,酸酸睜開了眼睛疑惑地望向聲源處,發現那隻討貓厭的紅眼烏鴉竟被抽得都呆住了。

  模糊的張道難和婀娜多姿的系統,兩道人影因為距離夠遠,都湊巧看見了那條灰色線段的一舉一動。

  此刻,他們倆都緊張地一動不動。

  “啪!”

  一聲更大的脆響響徹系統,酸酸害怕地捂住雙眼。

  這一鞭,竟打出了回聲效果。

  王昊終於反應了過來,回頭望向精神萎靡的烏鴉。

  而那隻還在亦步亦趨,想節約時間來偷懶,由行走變小跑的小熊貓,見狀笑得合不攏嘴,手中三炷香的香灰都在不時顫抖。

  紅眼烏鴉那雙深邃冷眼早已消失不見,此時正嗚嗚哇哇的哭叫著。

  它趴在那,眼淚汪汪地望向王昊,期待能有所安慰。

  可王昊,卻又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三炷香上面。

  不知是不是錯覺,剛剛有那麽一瞬間,他在熊貓幼崽雙腳踩到的地上,看見了江都臉面的反光。

  ……

  ……

  “小崽子!別跑了!停下來!”

  “很好!”

  “立正!”

  “稍息!”

  “向後轉!”

  熊貓幼崽剛轉身, 便被自己伸出的右腳絆住了。

  本就不太平衡的雙腳站立姿勢徹底失去平衡,向前跌倒而去。

  但哪怕是這樣,它都沒有松開手去保護自己,而是直直地跌倒在地。

  王昊意識到自己指揮的錯誤,卻又不想失了面子,向一隻幼崽認錯。

  雖然內心滿懷歉意,最終卻仍舊選擇嘴硬,他亡羊補牢道:“笨蛋!你要先立正!然後再向後轉嘛!基本的常識性問題!剛學會走路吧?沒事!下次注意哦!”

  熊貓幼崽委屈巴巴的挺著小肚子撐住身體,使出了吃奶的勁,才勉強將三炷香護住。

  “站起身後向前進三步!”

  小熊貓撲騰了許久都翻不過身,三炷香靜靜燃燒著,眼看香都快燒完了,自己還沒走到王昊身邊去,幼稚的童音才終於響起:“我…我……爬起不來!”

  王昊偷偷笑著,左手將委屈到自閉的紅眼烏鴉抱起,右手又將那把被自己強行作繭自縛的殺豬刀提起,以一種奇特詭異的姿態,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小龍卷在角落裡看得興致勃勃,欣喜地站在酸酸肚子上搖頭晃腦。

  小貓咪早已偷偷將緊緊捂住雙眼的肉掌分開,默默盯著小龍卷在自己肚皮上欣喜雀躍的身影。

  酸酸偷笑抬頭,不知為何,竟從小龍卷圓潤的腦袋瓜裡,看見了圓圓的滿月,它不由念叨起一段主人極為喜愛的句子:“月兒圓圓,掛天邊。瓜兒圓圓,慶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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