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樂牌刀片的逼迫下,模糊的人影終於逐漸清晰。
張道難攤牌道:“其實,我和他來自同一個地方。”
王昊疑惑,試探地問道:“另一個平行宇宙?”
張道難點了點頭,“是的。”
“那他怎麽活生生的,你卻只能苟且偷生在我的腦袋裡?”
“因為我已經死了。”
“你是鬼?”
“不太準確,但也可以通俗地這麽理解。”
“和酸酸差不多?”
張道難不屑道:“差挺多,起碼要比那隻笨貓厲害不少。”
酸酸插嘴:“喂!不要進行貓身攻擊!現在的你,讓我感覺也不太聰明。”
張道難:“……”
王昊:“別裝死了,都給貓鄙視了,趕緊說吧。”
酸酸:“嗚嗚,主人你怎麽這麽說貓。”
張道難趕緊道:“可以,但你必須得跟我保證,要安靜、耐心、理智地聽我說完,絕對不能聽到一半就頭腦發熱。”
王昊五指並攏置於身前,“好,我發誓。”
……
……
張道難清了清嗓子,緩緩道來:
“2012年1月1日,我們獲得了人類難以想象的力量。
就如你現在所感受的一樣,光怪陸離,遠遠超出我們所能認知到的維度。
更別說你腦海裡的這個系統,不過只是他,通過那股神秘力量,閑暇間捏造出來的小玩具罷了。
我們誰都沒有料到,自己最終竟會以這樣一種形式,靠著當初的那個小打火機,殘存於世。
不是有句老話嗎?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我們幾個熱血少年,毫不猶豫地扛起了人類文明的大旗。
我們就像好萊塢大片裡的超級英雄一樣,正義且正確。
是非對錯在我們的腦裡無比清晰。
我們懲奸除惡,匡扶正義。
那段時刻,我們就代表著愛與和平。
可惜好景不長,在時代大勢面前,個人的負隅頑抗,哪怕並非凡人,也很難阻止無情浪潮下悲劇的反覆重演。
歷史分很多種,當下的那個,無疑是世上每一個人共同書寫的。
可當時的我們,根本沒能有如此覺悟,僅僅是幼稚地想著,只要努力,一切都會變得更好的。
我們堅信失敗乃成功之母,現實卻給了我們一個又一個響亮的耳光。
有時甚至,好心不光能辦壞事,還能讓壞事變得更糟。”
茫然不知所措的我們,抱著對社會,抱著對成年人們,抱著對社會精英們,抱著對人類文明的信任,毫無保留地將所有了解到的信息公之於眾。
果然,迅哥說的是對的,「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隻覺得他們吵鬧」。
事態不僅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混亂.
一個又一個的利益團體集結起來,各自為戰。
他們傾軋無辜,百無禁忌。
和平年代人類所期盼的各種美好,在生存面前,都被摘下了偽善的面具。
人類果然沒有記性。
不然,相似的錯誤為何會一直重複,又一直延續?
在那個愚昧無知的世界,唯一不變的只有變化。
他們一次又一次地讓我們失望,直至絕望。
不負眾望,人類,最終,一步步,腳踏實地地,自己走向了滅亡。
是他,帶我們來到了,這個嶄新的宇宙。
可也只有他,
還能以人類的形式,於世間行走。 「盡管出土的小草都被清除,盡管煤炭和石油燃燒的濃煙四處彌漫,盡管樹木被濫伐,鳥獸被驅逐,即使在這樣的城市裡,春天仍然是春天」
或許,正如他所說,這個自人類文明誕生起,便有我們所陪伴的全新世界,會有一些不一樣。”
……
……
良久的沉默過後,王昊終於發問:“那他為什麽要篡改我,以及周圍人的記憶?”
“從他的角度來說,是想保護你。”
“這也能洗?”
“你能站在這裡,坦然地問我這個問題,便足以說明,他對你保護得有多嚴密。”
“這就是你們肆意操縱我人生軌跡的正確且正義?”
“是他,不是我們。”
“你目睹了嗎?嘗試阻止了嗎?難道不是默許了嗎?”
“哎……”
“別在這可憐兮兮的,我看你們就沒一個好東西。”
“你三歲的時候,經歷過一場人禍。”
“所以呢?他也經歷過?”
“是的,那場人禍籠罩了他整整一輩子,直至我們原先的那個世界毀滅,他才看淡了一些。”
“可以說說具體是什麽嗎?”
“不可以,但總有一天,他會親口告訴你。”
“你們這種完全以自己為世界中心的自我感動式行徑,著實讓我惡心。”
“哎……你要冷靜……”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諷刺的一逼。”
“小項……”
“有屁快放。”
“所以,現在可以,讓這位美女,把這把鋥亮的快樂牌刀片,放下了嗎?”
“還不行。”
“哎……你到底要怎樣?還有什麽疑問趕緊問吧!”
“那麽現在,我這個,被你們隨意捏造出來的,嶄新王昊,到底,算是個什麽東西?”
“我覺得我們可以按照雙重人格的通俗解釋去接受這個既定的事實,就是啊,你原本記憶所構成的主人格因為外力影響沉寂到了心底,而由修複後的記憶所重建的王昊副人格,便作為主導控制身軀。你要理性地看待這個問題,就像是心理醫生治療患者一樣,解決了問題。”
“但其實你們所謂的我的主人格,自修改記憶那一天起,便永遠地死去了。”
“哎……你為什麽就這麽不願意,按照我們好心好意為你建立的雙重人格模型去接受現實呢?這個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你也以王昊的身份生活了這麽多年,那對於如今的我們來說,應該思考著的,是如何去面對現實,而不是紙上談兵、吹毛求疵。試問誰又不會犯錯呢?羅曼羅蘭不是曾經說過,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真相之後依然熱愛生活。”
“呵,好一個偷換概念、強詞奪理,還在這給我不停地引用名人名言,你個傻叉,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要讀書了?你知不知道讀書到底是為了什麽?行,如果按照你這個強盜邏輯,那麽人類就不該記載、學習歷史,就不該一代代人論證、優化、細分法律條令,所有被迫做出你們所謂英雄主義犧牲的弱勢群體,都只能被迫洗腦,不配擁有任何獨立思考的能力,我們永遠都必須保持積極樂觀,愉快地苟活在你們幾個憨批意淫出來的美麗新世界裡。”
“哎……小項……不……王昊……格局要大,站位要高。”
“道理講不過,就開始喊口號了?所以,從「鑽石天空中的露西少女」,這位所有人類的祖奶奶開始,你們就一直如此大格局,高站位的嗎?”
“別這麽陰陽怪氣!我們也有很多苦衷和顧慮!”
“無能之輩跳上歷史舞台,德不配位,群魔亂舞,確實挺苦。”
“你根本不知道我們做過什麽!”
“那你們便知道到底對我做過些什麽?”
“那是個意外。”
“謔,現在又改口成意外了?”
“能不能別這麽尖酸刻薄,咬文嚼字?”
“那你能不能稍微嘗試著去理解一下,我為什麽這麽尖酸刻薄,咬文嚼字?”
“我不理解。”
“果然時間可以證明一切,小傻叉長大了,便成了老傻叉。”
“你他媽才傻叉,老子這幾百萬年,可是讀了很多書的。”
“好的,那我重說。”
“對頭!你給老子放尊重點!想好了再說!”
“果然時間可以證明一切,小傻叉看著很多書長大了,便成了老傻叉。”
“都改了你不知道多少次記憶了,怎麽還能如此傲慢無禮?”
“那你告訴我,關鍵時刻,只會借用外物來標榜、麻痹自己的,不是傻叉,還能是什麽?”
“書能算外物嗎!”
“不然算什麽?”
“內物!他媽的,反正不管算什麽,你說得都不對!你這個消極厭世的躺平頹廢逼!”
“急了,開始扣帽子了。”
“喂!王昊,你他媽連腦子裡的記憶都不是自己的,哪裡來的勇氣這麽理中客?你怎麽就能確定現在的世界是真實存在,而不是由我們所虛構出來的呢?那樣豈不是更加可笑,這一切的一切,都只不過是我們想讓你感受的。”
“靠我僅存的良知,以及哪怕身處虛擬世界也不願無腦苟活的自由意志,”王昊頓了頓,“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那就一起毀滅吧。”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那你還有能力毀滅嗎?”
“你還說你不是傻叉,爸爸逗你玩呢,真以為我信你放的屁?”
“萬一!萬一呢!”
“那就愉快地接受這個既定的事實啊,認清生活真相之後依然熱愛生活,認真貫徹落實這世上唯一的英雄主義,拉大格局,提高站位,甚至還能給你們立個神位,一切都正如你們所願,不香嗎?”
“……”
“過去都是假的,回憶是一條沒有歸途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無法複原,即使最狂熱最堅貞的愛情,歸根結底也不過是一種瞬息即逝的現實,唯有孤獨永恆。”
“《百年孤獨》?”
“正是。”
“確實是本好書,我一共看了九九八十一遍。”
“你他媽有什麽大病?”
“無法以人類的形式生活,實在無聊,也就只能通過這種方式排解壓力,順便給小日子添點樂趣。”
“為什麽不能以人類的形式?不是還有意識嗎?”
“哎……可能這就是永生的代價吧。”
“那他?”
“無論好事壞事,他永遠都是那個例外。”
“……這點我倒是能夠理解。”
“那肯定啊,他就是你啊……”
“是嗎?”
“其實他只是想讓你能夠成為一個完美的個體。”
“然後就肆意更改我的人生軌跡?”
“哎……”
“不是,既然你們都能看著人類這個物種成長了,怎麽就單單我三歲時遭遇的人禍無法避免,需要篡改記憶?玩我呢?”
“……那是個意外……”
“你們真牛逼,一遇到問題,就都成了意外。”
“哎……”
“你們是不是連出生,都只不過是個意外?”
“……哎……”
“而且我很好奇,你們所謂的平行宇宙,難道和你們之前的另一個,存在一定的因果性嗎?不然你們從這個世界的人類誕生開始,便一直存在,為什麽一切小概率事件,皆能完美同步?以至於這個宇宙裡還有一個相同的我,被他提線操縱?”
“世間萬事萬物都存在著一定規律,哪怕是如今你們這個平行宇宙裡,人類文明所發現的,微觀世界的混亂無序。”
“你怎麽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
“我為什麽不需要?”
“你要做理論物理學家?那我就告訴你。”
“算了吧,我不是這塊料。”
“但你有我這個作弊器啊,我們可以包攬未來所有的諾貝爾物理學獎。”
“……你真的是有大病。”
“化學、文學、經濟學什麽都行,只要你想。”
“黎曼假設成不成立?”
“如果你現在立志成為一名數學家,我馬上就可以把全部的推導過程寫入你的腦海裡。”
“你為什麽老要替我安排工作?你的任務嗎?給我分配一個你們覺得足夠體面的,生活環境?”
“啊,那倒不是,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小項啊,難道你不覺得,做一名優秀的學者,是件很牛逼的事情嗎?”
王昊淡淡道:“我一直以為你未來的職業規劃,是成年後輟學,偷渡去島國做一名男優,為國爭光。”
張道難一臉懵逼,“為什麽要偷渡?”
“這樣故事才傳奇,更酷。”
“臥槽!這麽說確實有點朋克的味道,老子有錢買機票,老子也有護照,但老子就是要偷渡過去,製霸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文化產業,厲害的厲害的!”
……
……
“阿難。”
“乾麽四?”
“我問你哦,你上輩子,是不是死得太早了?”
“臥槽?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因為我感覺你,哪怕是經歷萬年滄桑,仍舊擁有著青春洋溢的躁動內心,少年感十足啊。”
“臥槽!好兄弟,這個描述我很喜歡,果然懂我!”
“冒昧地問一句。”
“問吧好兄弟!”
“你還有沒有那個東西?”
“……”
“……”
“……”
“阿難?”
“……”
“……”
“……”
“羅曼羅蘭不是曾經說過,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真相之後依然熱愛生活。”
“快滾啊!”
“唧唧複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唯聞女歎息。問女何所思,問女何所憶。女亦無所思,女亦無所憶。”
“(草字頭消音)!”
“這個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你也以沒有它的身份生活了這麽多年,那麽,對於如今的我們來說,應該思考著的,是如何去面對現實,而不是做個逃兵、吹毛求丁。試問誰又不會犯錯呢?羅曼羅蘭不是曾經說過,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真相之後依然熱愛生活。”
“(草字頭消音)!”
“但我總感覺你可以模擬,不過就是電信號嘛!”
“(草字頭消音)!”
“都給你讀了不知道多少本書了,怎麽還能如此傲慢無禮?”
“(草字頭消音)!”
“不是,兄弟,有一說一,你都這樣了,怎麽(草字頭消音)?靠意念模擬?”
“(消音)!”
“太沒原則了吧你,說沒有就沒有了?”
“閉嘴吧,別再逼逼了,算我求求你。”
“所以說,從來都沒有什麽感同身受,針不扎在自己身上,根本不會知道它到底有多痛。”
“放屁!怎麽就沒有感同身受呢?你要沒了它,你的心也會痛的啊!”
“可是我有啊,可是我有啊,可是我有啊。”
“快滾啊!”
“這不是在學習、模仿你剛剛最愛說的風涼話嗎?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我只不過是換位思考了一下,嘗試著通過你的角度來想問題而已。 ”
“快滾!”
“不是吧不是吧,這樣你就不行啦?”
“快滾啊!”
“不得不說,簡單粗暴地做個快樂的杠精,看到自己無法理解的事情時,首先不分青紅皂白、劈頭蓋臉地無腦噴一頓,然後再上互聯網衝浪,東拚西湊些香甜可口的雞湯文學,補一補消耗掉的能量。汗也流了,湯也喝了,暢快淋漓,確實很爽。”
“……”
“別裝死啊!讓你的嘴巴動起來,再來一局!”
“……”
“別認輸啊!俗話說得好,人不可有傲氣,但不可無傲骨。”
“……”
“你是要當一輩子懦夫,還是英雄?哪怕只有幾分鍾,你需要的不僅僅只是勇氣。而是來自心底呐喊,只為了喚醒少數人。此時此刻,你不僅僅是一個人在戰鬥。”
“……”
“羅曼羅蘭他還說過,只要有一雙真誠的眼睛願意陪我哭泣,那就值得我為生命受苦。”
“你真是個瘋逼。”
“我能夠如此健康快樂地生活在這個快樂星球,以最大的善意擁抱世界,這難道不都拜你們所賜嗎?大恩不言謝,是我王昊三生有幸,一定牢牢地銘記在心底。”
“……”
“是不是想著再修改一次我這個瘋逼的記憶,就又能完美解決這個意外出現的超綱難題?”
“……”
“你們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會先來。但你們永遠知道,你們永遠可以借用別人的苦難去填補你們的意外,肆無忌憚,且永遠不必歸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