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宣布勝利後,秦觀下場。
每場比試過後,有三分鍾調整時間。
看秦觀不爽的那些觀眾格外窩火,本以為秦觀會被教育,沒想到對方反而教育了張江。
直播間,議論紛紛。
整場比試從秦觀和張江上場,到落幕,也僅僅持續了五分鍾,但可圈可點的地方有很多。
正如黃忠遠所說,秦觀的陰險,或者說,戰術,卓有成效,張江完全是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謝宣和孔燕都有些語塞,他們的傾向性很明顯,偏袒茶道社一方,結果被啪啪打臉,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所幸,黃忠遠挑起了大梁,冷靜的分析戰局,儼然佔據主導地位,將三人解說變成一人講堂。
回到休息室,秦觀拎開領口,低頭看了一眼,胸膛那裡,紅的發紫,有一個腳印的痕跡。
他坐到唐清雨身邊:“幫我療下傷。”
“請一位醫療師吧,我雖然也能治愈傷勢,但需要透支生命力,用多了的話,會折壽的。”唐清雨有些猶豫。
“小傷,沒必要。”秦觀搖了搖頭。
雖然有夏流報銷醫藥費,但他並沒有把對方薅禿的想法,錢這種東西,能省一點是一點。
“那以後呢?”唐清雨問道。
“角鬥場有醫療社和藥理社的人,花錢買服務就是了,或者,我抽空去挖一些牆角。”秦觀笑道。
“那你肯定會被那兩個社團打死的。”唐清雨沒好氣道。
“再說吧。”
“快幫我療傷了,副社長,我們只有三分鍾時間,你不會以為我扛了那麽多下,一點事都沒有吧。”秦觀見唐清雨久久不動彈,於是伸手抓過她的手掌,徑直放在自己的胸口。
這一幕,正好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轉播發現,很快,這邊的畫面同步到大屏幕和直播間。
熱度瞬間高漲,無數人口吐芬芳。
“禽獸!”
一道道罵聲此起彼伏,皆以為秦觀借著微不足道的傷勢佔冰山美人便宜,或是存了當眾秀恩愛的意圖。
不管到底是哪一個原因,眾人都是嗤之以鼻。
萬眾矚目之下,唐清雨為之動容,難以保持平靜,她臉色羞惱,狠狠剮了秦觀一眼,手掌握拳,先是給了他一拳,疼的後者齜牙咧嘴後,才釋放出生長光波,替其療傷。
“不用離這麽近!”她冷聲道。
綠色光芒氤氳而生,籠罩秦觀的周身。
有人目睹這個場景,想在直播間刷“愛是一道光,綠到你發慌”,但很快,他們自己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相當一部分醫療師的治愈能力,都呈現出綠色、白色、橘色這些顏色,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不受傷,現在逞口舌之快,到時候,還是自己倒霉。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秦觀笑道:“看我的眼睛。”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令唐清雨不自覺的抬眸,與其對視,明亮的眸子中,她內心的情緒波動很快被撫平。
“你的催眠,居然能夠起到鎮靜心神的作用,我很意外。”唐清雨面無表情的說道,語氣格外平靜。
“也可以起到振奮人心的作用。”秦觀補充了一句。
情緒變化時,往往受到體內激素的影響,而體內激素的分泌,則由神經系統決定,秦觀的催眠,是通過對神經系統的催眠,進而影響到激素分泌,最終也就可以一定程度上影響被催眠者的情緒。
“能持續多久?”唐清雨冷靜的發問。
她本來就是性格清冷的人,處事冷靜,如今在秦觀的催眠之下,更是壓製了所有負面情緒。
眾目睽睽之下,依然坦然無畏。
羞澀?
留之無用,通通去除。
“不主動抵抗催眠的話,效果可以持續三到五分鍾。”秦觀如實說道。
兩人的深情對視,再一次被轉播同步。
那一刻,有很多人默默握扁了手中的飲料罐。
看場比試,居然能被敗犬無形的隔空鄙視。
麻淡,氣死個人。
直播間第一次禮品抽取開始,支持新聞社的人狂喜,四分之三的中獎率,有的是獎品,有的是獎金。
“你們抽到了沒?”蔡荀抬眸。
“毛都沒有。”吳浪歎氣。
“毛絨玩具一個。”夏流亦是長歎。
“兩塊錢,回不了本。”方若楠臉色發愁。
唐清雨點了一下屏幕,搖頭道:“府長簽名照。”
“五毛。”
史傑躲在角落裡,以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完犢子了,大家的運氣都不好,他又要背鍋。
“都怪你!”
果不其然,對獎品不滿意的眾人將黑鍋丟到了史傑頭上,四分之三的中獎率,十萬的總獎金,就這?
肯定是史傑的倒霉催的。
秦觀隨手點開屏幕,一陣煙花爆鳴中,18888的數字瘋狂閃爍,亮瞎了湊過來的新聞社眾人的眼睛。
“黑幕,絕對是黑幕!”
毛都沒有抽到的吳浪氣急敗壞,嫉妒的眼紅。
“社長,你一個人把我們全新聞社的運氣花光了,中午,你得請客,請我們吃大餐!”方若楠調侃道。
秦觀苦笑不得。
在眾人的聯合圍攻下,他點頭應下,又仰天長歎。
“出力又出錢,還有比我更慘的社長嗎?”
“包住還包吃,能有比我更好的社長嘛!”
面對秦觀的長歎,眾人十分識趣的捧場。
“社長慘,社長好,社長英明的呱呱叫。”
“滾犢子。”秦觀怒罵一聲,呵斥瞎起哄的眾人,在一陣憋笑聲中,又叫來方若楠,悄悄給了對方一個增益。
“社長,你這能力真好用,我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方若楠察覺到身體的變化,難掩面上的興奮。
“乾就完了。”秦觀坦然一笑。
在裁判的催促聲中,方若楠和唐清雨登場。
雙人戰,她們的對手是兩位超能力者,一男一女,男的叫吳宏,女的叫孫玲,都是格鬥系的學生。
解說台上,謝宣看了一眼雙方的陣容,皺眉道:“這一局,新聞社這邊危險了,吳宏和孫玲的超能力都是獸化,分別是金雕和白鴿,具有飛行能力,空對地,優勢顯而易見。”
孔燕附和道:“是啊,新聞社這一方的兩位同學,這次有苦頭吃了。”
“實力相差不大的情況下,正確的戰術能起到決勝的作用,但雙方相差兩個段位,戰術的作用自然會削減很多,她們取勝的幾率,微乎其微。”
這話,縱然是黃忠遠也無法反駁,但他沒有因此喪失對唐清雨和方若楠的信心,他相當看好這兩位好強的女生。
“讓我們拭目以待。”
畫面轉至決鬥台,裁判一聲令下,雙方立刻發起進攻。
奪目的光輝自吳宏和孫玲的體內迸發,兩道響徹雲霄的鳴唳聲中,金燦燦的羽翼和白皚皚的羽翼展開,兩人身形如電,衝入空中,又俯衝而下。
“我來爭取時間。”
方若楠輕喝一聲,高高躍起,竟是奮不顧身的向身在空中的兩道人影衝去。
唐清雨雙手一甩,植物種子擲入兩邊的草地,在生長光波的刺激下,那些植物種子很快生根發芽,化作布滿尖刺的藤蔓扎入決鬥台的上空,兩邊的藤蔓交匯,竟形成一張又一張的大網。
濃鬱的香氣中,一朵又一朵鮮豔的玫瑰綻放,花瓣輕薄,卻如刀鋒般閃爍著寒光。
“很有效的戰術,如此一來,茶道社兩位的行動就受到了限制,難以在空中自由的行動。”黃忠遠點評道。
“看來,新聞社是早有準備,所以才派了這一位上場,極具針對性。”謝宣解說道,他對秦觀有偏見,但對場上這兩位女生,沒有太大的惡意。
“但她們還是太天真了,吳宏的羽翼相當堅韌,無懼這些玫瑰的花瓣和尖刺。”孔燕搖頭道。
“最關鍵的是,明明段位低於對手,還選擇一打二,這跟送有什麽區別?”
休息室,秦觀忽然回首,對著新聞社眾人道:“評價的...相當不專業,你們以前怎麽受得了的?”
“解說之前,難道不應該對雙方進行一個充分的調查?就張著嘴,看著場面上的情況瞎叨叨?”
眾人面面相覷。
“也沒得選啊,廣播社一家獨大,壟斷了直播。”
秦觀恍然道:“以後就有的選了,我們不能學他們,業務一定要專業,搶佔市場,卷死他們。”
“……”
吳浪等人無語,八字還沒一撇呢,這貨就開始想著搶市場了。
深謀遠慮,不當人子。
被廣播社的人知道,踢館時,估計會被特別關照。
“果然,行業沒有競爭,就沒有進步。”
“解說這種事,還得交給新聞社負責,廣播社,目前搞的不太行。”秦觀呢喃一聲,看向決鬥台。
又著重強調道:“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場上,方若楠以一敵二,瞬間遭到重創,幾根骨頭被打斷,吐血不止。
唐清雨雙手一籠,周圍的玫瑰花頓時向三人交戰地包裹,連帶著方若楠一起,納入攻擊范圍。
“隊友都打!”
“凶殘!”
無論是看台上的觀眾還是直播室的觀眾,目睹這一幕,都無法保持鎮定,忍不住驚訝出聲。
花瓣如刀陣,不斷的旋轉、割殺。
頃刻間,方若楠和孫玲的身上迸發出陣陣血霧,無法阻擋花瓣切入肌膚,孫玲的羽翼並沒有吳宏的羽翼那麽堅韌,阻擋不了堪比金鐵的切割,巨大的羽翼反而成了她的拖累,羽翼上的傷口是身上的數倍,噴湧出來的濃稠血液瞬間沾滿了白色羽翼。
血雨紛飛,如葉凋零。
方若楠同樣淒慘,全身都是傷口,有些地方甚至可見白骨,陰森可怖。
“欸,這樣的手段,要是留著對付插花社多好,一張底牌,說用就用了。”似乎是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秦觀長歎一聲。
“沒人性!”
其余人聞言,紛紛豎起中指,如此悲壯的場面,秦觀居然說出這樣冷酷無情的話。
“一換一,也不算虧。”
吳宏雙翼橫掃,擊潰身畔的花瓣和藤蔓,他掃了一眼戰局,見方若楠同樣受傷不輕,稍稍放心。
“孫玲,我替你報仇!”
他低喝一聲,俯衝而下,朝著下方的唐清雨衝刺。
然而,面對他的攻擊,唐清雨面不改色,甚至沒有移動的意思,就那麽冷冰冰的站在原地。
“猖狂至極,沒有那些花瓣和藤蔓,你拿什麽抵擋我!”吳宏冷笑,五指呈爪,鋒芒畢露。
“你的對手是我!”
上方,方若楠暴喝,帶著一身的血花飛踹而下。
“她還能動?”孫玲忍著劇痛,驚異萬分。
對方的傷勢即便比她輕一點,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有流血致死的可能。
這種狀態下,對方依然全力出擊,難道不怕死嗎?
吳宏聽到聲音,卻不回首。
強弩之末,有何懼之。
“嘿嘿...”方若楠目光狡黠,露出一抹帶著血跡的笑容,周身湧動奇妙的光芒,身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與此同時,吳宏感到劇痛,低頭一看,兀然發現,自己身上多了數條猙獰的傷口。
“這怎麽可能!”他大為震撼。
那些花瓣根本破不了他的防,但這些傷口,卻顯然是花瓣所造成,這超出了他的理解。
一個呼吸間,他身受重傷,全身都是傷痕。
反觀方若楠,一身傷勢憑空消失,臉上的氣色好了很多,她的身影越來越快,直至追上羽翼滯緩的吳宏,一腳踢在他的後背,奮力將其踹出決鬥台的范圍。
唐清雨同樣一招手,藤蔓翻轉,抽飛重傷的孫玲。
二人先後落地,傷勢頗重,血色滿身。
“醫療師!”
裁判沒有急著宣布結果,勝負已經很明顯了,他大吼一聲,呼喚候場的醫療師。
那兩位學生的傷勢,絕對有可能流血而亡。
方若楠落地,腳下一個癱軟,差點跪倒在地,多虧唐清雨眼尖手快,一手攙住了虛弱的閨蜜。
“我們贏了。”方若楠燦爛大笑。
“贏了。”唐清雨重複一遍,催眠的效力解除,不再那麽冷靜,眼眶隱隱發紅。
“對不起。”她低語道。
這個主意,是她上台前臨時決定的,在極端冷靜的思維下,做出的最佳戰術安排。
當她告訴方若楠的時候,後者很快就答應了,幾乎沒有遲疑,傷勢可以轉移,但那受傷時的疼痛,卻無法逃避。
以傷換傷,強行兌子,冷血又瘋狂的戰術。
方若楠笑的從容,笑的坦然,她握緊唐清雨的手掌,緩緩的朝在場所有的觀眾舉起,清朗的聲音傳遍四方。
“不怪你,一切,為了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