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頂菩提之下，葉楓盤膝而坐，口鼻間伴隨著呼吸生出一縷指長的白霞，一收一放，起伏不定。

　　某個時間連綿的瞬間，葉楓陡然醒轉，鼻翼間還有未完全消散的白霞。

　　他也沒驚訝，卷軸中有提到過白霞異象，精氣逸散，屬於剛入門時的正常狀況，等更精進一分，能細致入微地收束體內精氣，便不會有白霞逸散。

　　葉楓坐在原地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再度閉目吐納起來，那縷已經快要消散的白霞再度凝實起來。

　　同時，葉楓也感到了“氣”在四肢百骸中流轉的感覺，尤其是腹下丹田生出一股明晃晃的暖意。

　　但葉楓隻運行了兩個大周天便主動停了下來，四肢百骸遊走的氣頓時停滯，那種感覺仿佛沉入水底，丹田中的暖意卻似乎還有所駐留。

　　教程中有提到過切忌貪功冒進，初入修行的經脈未經淬煉，貪功冒進容易損傷經脈。雖說，也不是什麽大事，歸元訣再溫和不過，反正不會走火入魔。

　　“真的有安神明智的效用嗎?”起身走出樹蔭，葉楓抬頭望著樹梢那一叢金頂，喃喃自語道。

　　金頂菩提正如其名，樹冠頂層呈金黃色，乍一看還會以為是陽光太過濃烈的緣故，往下逐層過渡，與底下的碧綠顏色形成鮮明對比，不過落在周圍的樹木中也不算太過出眾，其中顏色有比它更斑斕的，金頂菩提算不上最稀奇的。

　　據說學校方面為了照顧好這些珍稀苗木，特意花大價錢雇了一批木精靈專門打理。偶爾來這邊溜達的時候，葉楓也有看見過，男性精靈很俊秀，女性精靈也很漂亮，只不過都不怎麽跟生人接觸。

　　下午兩節體育課，大家在體育老師的帶領下，與隔壁班進行深淵主宰遊戲的對抗活動，他沒注冊帳號，也摻和不進去，所以就一個人溜達來了這邊，然後心血來潮地在樹下修習歸元訣。

　　經過前幾天的苦修，葉楓早就能一口氣完成八個小周天，只差這最後臨門一腳，如今也算真正入了門。

　　白天要顧及學業，留給葉楓的都是些碎片化時間，只有下午和晚上才算真正有空閑。

　　回家後，在個人終端上將查理老師布置的家庭作業迅速完成，得益於上課認真，腦子也不差，這些作業對他來說沒什麽難度。然後，葉楓再次在院中的梧桐樹下盤坐起來，繼續修行。

　　“氣”遊走於四肢百骸之間，但他感受到這股“氣”明顯不如之前那樣強烈。“氣”很溫和，不然也無法行走於柔嫩的經脈，與其說強烈，不如說是不如金頂菩提之下那般……濃鬱。

　　是因為金頂菩提的緣故嗎?

　　正沉思間，他的耳畔傳來夭月的聲音，溫潤如水。

　　“感受到了嗎?”

　　睜眼一看，夭月正坐在樹下的秋千上，一手握著麻繩，一手托腮，眸子裡溫潤如水，正對著葉楓的眼睛。

　　對於少女的神出鬼沒，葉楓已經沒了半點驚訝，他點點頭。

　　“引氣入體是入門，第一個大周天循環完成後，氣自百會起，經由十二正經入膻中，流轉四肢百骸，越發壯大，那股被你納入體內的氣不管是稱作原始魔能也好，還是叫作天地元氣也罷，它的本質其實就是靈。”

　　聯想到某種無端揣測，葉楓開口問道:“靈魂的靈?”

　　“是的。”

　　她雙手握著繩索，輕輕晃著小腿，雖然穿著長褲，不露一點白皙，但勾勒出來的弧度也極好看，“靈無名不存，眾生有靈有名，

故能長存，你感受到的就是天地無名之靈。”　　“這股力量在聯邦這邊被稱作原始魔能，在東方則被稱作靈氣，當然，它也有一些其他的稱謂，想來你對它其中一個名字應該不算陌生——靈能。”

　　夭月沒等葉楓答話，自顧自地繼續說著，“歸元訣吐納的其實就是靈氣，靈本就是天地本源，元，即源。靈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平均分布的，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你應該察覺到了。”

　　“你需要撇清一種思維定式，靈氣並非是氣，它雖然也可以顯化為氤氳霧氣，乃至實態，但它並非存在於泛空間中。有些風景你不站到那個高度是看不清楚的。”她停下秋千，看著葉楓的眼睛，問，“告訴我，你想看嗎?”

　　“想。”葉楓點頭。

　　看著秋千上侃侃而談的少女，一種荒謬感從心底生出，葉楓隻覺得自己此前仿佛生活在世界的表層，如青萍浮水，其下的世界卻是未知。

　　這世界的水，好特麽深啊。

　　其實，這並非割裂的兩個世界，他先前所居只能看到表層世界，盡管有深層信息映射到表層世界，但是他卻並未真正注意到，直至今天，夭月為他推開這扇大門。

　　在他的記憶中，曾有一個短暫的時期被稱作靈能時代，位於第一次工業革命萌芽時期。

　　在蒸汽科技徹底盛行起來之前，靈能科技曾短暫地異軍突起，引領時代潮流，但隨後便因為某種不為人知的緣故迅速衰落下去，並從此一蹶不振，而蒸汽科技也徹底取代靈能科技成為時代正統，尤其令人不解的是，所謂的靈能科技從那以後就消失了，仿佛被鎖進了黑箱。

　　盡管如此，蒸汽時代背後依舊殘留有靈能時代的影子。

　　歷史書上對這一段從來語焉不詳，對於那些明顯不符合時代背景的蒸汽科技，老師從來不會詳談，這裡一看明明就是重要知識點。

　　也就是葉楓亂七八糟的書看得多，才會知道靈能時代的存在。

　　“靈氣濃度高的地方更有利於修行嗎?”繼續先前的話題，他問道。

　　夭月手指輕戳著下巴，微微露出思索的神色，“也不一定，這牽扯到一個相性的問題。”

　　“嗯?”

　　“你應該知道，很多藥其實都是有毒性的，不能多吃，這個也是一樣的道理。過猶不及，適合的才是最好的。像你這種初入道途的，外界靈氣濃度太高，貿然引靈入體很容易燒毀經脈，等你修為漸深，靈氣濃度就要達到一定要求才最好。不過你目前能接觸到的地方靈氣濃度都不算太高，隨便在哪兒修練都行。”

　　“另外，天地之靈都是同一的，無二差別，世間萬物卻各有其物性。靈氣本無外性，但這就是它最大的物性。換而言之，靈氣很容易受到外物的沾染，因而呈現外物的部分性質，譬如火靈灼熱，水靈多變，木靈綿長。物性相克，因此靈氣間也出現了生克之理。”

　　“所以?”

　　“所以，你修煉的時候最好保持單一靈性的純淨，太過駁雜的話，靈氣會相互衝突的。要麽隻保留一種性質，要麽乾脆剔除靈氣沾染的物性。”

　　“只能選擇一樣嗎?”

　　“也可以選很多樣啊，只要不同性質的靈氣能井水不犯河水並行不悖，不過，歸元訣並不能做到統禦不同種類的靈氣，至少也得冰火兩儀法那種層次的功法才行。”夭月朝他眨了眨眼睛，問道:“想學嗎?”

　　“可以嗎?”

　　“你想學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說冰火兩儀法，就算是大陰陽五行觀、原始真解這種級別的功法我也能給你弄到。”說到這，她頓了頓，露出促狹的笑意，伸手捏捏葉楓的臉頰，毫不留情地打擊道:“不過，還是那個原因，過猶不及，你的身體承受不住，適合的才是最好的。”

　　“哦。”葉楓也不失望，現在不能修不代表著將來也不能。只是選擇哪種性質的靈氣倒是需要一番深思熟慮，又或者，不留物性?

　　“我餓了。”夭月伸了個懶腰，高聳的胸脯將衣衫下擺撐了起來，露出淺淺的一線白皙，倒也沒有露出肚臍眼。

　　“我去做飯。”

　　對於夭月成天在家蹭飯的事，葉楓是沒什麽意見的，葉擎蒼自然也不會有。 家裡雖然不富裕，但添一副碗筷不算什麽事。

　　晚飯後，葉楓坐在葉擎蒼身邊琢磨著歸元訣。一般來說，人也有自身的五行歸屬，有著最適合自身的靈性種屬，這種適應性可能被稱作靈根或者其他什麽東西，仙道入門功法自帶的基礎模塊一般會自行篩選出修行者體質最親近的那種靈氣，不用憂心這個。

　　考慮到歸元訣只是現階段最好的選擇，日後肯定會替換功法，沒必要讓歸元訣的存在限定今後的選擇，所以葉楓決定乾脆剔除體內靈氣沾染的所有物性，還其本真面目。

　　夭月說，這是最難的一條路，也是最具潛力的。

　　下定決心後，葉楓閉目凝神，感受著之前修練沉積在他體內的靈力。他現在還未修出現神識，無法內視，只能靜心凝神去感悟體內遊走的靈力，猶如隔窗觀花，看不真切。

　　體內的靈力大多沉澱於腹下丹田處，四肢百骸殘留的靈力沿著經脈以丹田為核心緩緩運行，遊走全身，只是這個過程沒有葉楓主動驅使，運轉得極為緩慢。

　　先前吸收的外界靈氣沒有經過仔細錘煉，幾乎來者不拒，因此體內靈力的確駁雜無比。他從中感受到了木的生機與綿長，水的輕柔和多變，甚至還有一絲絲厚重與博大。

　　其中以木屬性為最，水屬性次之，剩下的一堆都是極為駁雜的屬性，由於分量太少葉楓也分辨不出來。

　　這些不同屬性的靈力並非涇渭分明，彼此相交相纏，卻又隱隱衝突對立，難以真正融合到一起。

　　那麽，要如何祛除靈力的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