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不錯嘛。”

　　隨意掃了一眼葉楓手心中橘紅色的小火球，提亞斯說道，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來過，又抓著一枚珍珠般的紅色果子往嘴裡塞，嚼得汁水四溢，嘴邊一圈已經染成了淡紅色。

　　葉楓凝視著掌心中的火球，臉龐上雖然沒有明顯的喜色外溢，但從眸子裡的神采看得出來，他也是高興的。

　　盡管這只是簡單的火球術，卻是葉楓學會的第一個魔法，意義非凡。這幾天他一直在熟悉火球術的構造模型，以及涉及魔法公式和相應的咒語音節，直到剛才，葉楓才第一次真正運用精神力勾勒出它的輪廓。

　　於是，四周的原始魔能匯聚成了他掌心中的小火球，法術模型中的絕緣構造阻隔了火球對他手心的高溫灼燒。

　　人類並不是天生就能掌控原始魔能的種族，甚至，人類的體質根本就不親近原始魔能。從最廣泛的角度上來說，排除某些意外變異體，普通人類的體質僅僅是不排斥原始魔能而已。

　　作為“神秘”最主要的介質，如果不通過原始魔能，單憑人類個體本身的力量根本無法撬動法則，引起物質世界的漣漪。

　　另一方面，當原始魔能潮汐開始衰退，末法就降臨了，“神秘”開始籠罩文明的過往，魔法之路也從通天坦途變成了一條羊腸小徑。

　　總的來說，這枚小火球就是葉楓魔法之路的起點。

　　伴隨著掌心火球的安靜燃燒，葉楓識海中的六芒星也在逐漸黯淡，其中積攢的魔力在不斷流失，並且流失速度很快。

　　在魔力耗盡之前，葉楓揮手驅散了這枚小火球。

　　他目前擁有的魔力總量極為稀少，只能運用一些簡單的“戲法”。

　　所謂戲法，就是小把戲，魔術師們用來欺騙凡人雙眼的技法。

　　雖然看起來頗為神奇，但葉楓分得清輕重，日後還是要以劍道修行為主。

　　提亞斯將最後一枚果子塞進嘴裡，腮幫子被撐鼓鼓囊囊的，遺憾地看了眼空下來的果盤。

　　“小葉子，考考你，你知道為什麽火球術召喚出來的火焰是球形嗎?”

　　“這個需要有為什麽嗎?”葉楓奇怪地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正是因為召喚出的火焰是球形，所以才叫火球術啊。

　　提亞斯被噎得翻了個白眼，“被知識詛咒的庸人。”

　　“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有著名為【平衡】的真理……”猶豫了一下，提亞斯改口道，“有著叫做【平衡性真理】的鐵則，世上的一切都必須遵循、體現，以及貫徹平衡的真理，因為這是秩序的根本之一，而球體是宏觀三維中最為接***衡性真理】的形態。所以，在沒有外力干擾的情況下，所有自然事物都會朝著球形演進，譬如你頭頂的星辰，譬如你腳下的世界。”

　　雖然二者在某種程度上是一致的。

　　“因此，火球術這種以魔法師的魔力為憑依的現象要想能夠穩定存在，就必須盡量接***衡性真理】，所以，球體是最適合的形態。”

　　“那個……夭月殿下，來點火。”提亞斯伸出小手想要撓撓頭，卻發現夠不著，它朝著坐在秋千上晃蕩的女孩說道。

　　聞聲，葉楓也轉頭去看夭月，不知道她什麽時候來的。

　　兩條筆直的腿懸在半空中，腳踝處閃耀著宛如白瓷一般的細膩光澤。

　　有種想要摸摸看的衝動。

　　她右手托著腮，懶懶散散地伸出左手，手心中“嘭”地騰起一道火焰，

宛若風中燭火一般躍動不止。　　“看到沒有，這種形態的火焰很不穩定，如果沒有夭月大人持續供應的‘燃料’，很快就會熄滅。現在你明白嗎?”

　　“《冥想者法典》第六章第五節施耐德魔力平衡原理。”葉楓點點頭，表示理解，“所以，這個理論的意義是什麽?”

　　提亞斯點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不錯嘛，看來你有認真看過我給你的資料。這個理論的意義在於……這麽說吧，等你什麽時候能隨心所欲地塑造其他形態的火球術，就意味著你正式進入了魔法的殿堂。”

　　語言是有限的，有些事不太好用語言形容，還不如在學習的過程中自行體會，那種感覺也更為深刻。

　　“是要改動火球術的法術模型?”葉楓眯了眯眼睛。

　　“是的，你已經理解了火球術的法術模型，但也只是標準模型，要知道，大魔法師們都有自己的專屬法術，除了一些是自己開發出來的特殊法術，大部分都是根據標準公式推演得來。魔法的道路需要不斷鑽研，僅僅沿著前人的道路是行不通的。”提亞斯告誡道。

　　最後，它引用了《沉默者的美德》當中的一句話，“當你能夠以自己的語言回答問題的時候，你才能知道問題的答案是什麽。”

　　葉楓不許它吃掉《沉默者的美德》，但也讓它看過這本書——食書蟲對看書的興趣並不大，無奈對《沉默者的美德》太過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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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中界。

　　葉楓將懺悔從七室心虎的心臟中抽出，紅色的鮮血頓時從傷口處噴出，噴得可高了，但只是片刻，心臟上那道傷口便愈合起來，阻塞住了噴射的鮮血。

　　然而，這頭七室心虎死得很徹底，只是殘余的生命力在壓榨細胞活性彌合這道傷口。

　　收劍歸鞘後，葉楓取出它虯結的心臟，隨手扔了一個火球，將屍體焚去。他刺進去的那一劍破了第二室和第三室間的膈膜，以至於這顆心臟集中了七室心虎全身的血氣精華。

　　提亞斯拍了拍撐得圓滾滾的肚皮，可惜地看了一眼被火焰中燃燒的虎屍，它歎了口氣，“已經吃不下了。”

　　葉楓沒搭理它，在反思著剛才的那一戰。

　　其實也是乏善可陳，二階的七室心虎算是頂尖的妖魔種，但根本無法威脅到他的生命，被他迅速地將劍刺進心臟——提亞斯告訴他的弱點。

　　七室心虎最強的地方在於心臟，全身氣血流轉的中樞，被各種骨骼、筋膜保護得相當好，但只要心臟被傷到，馬上就會使氣血凝滯片刻。

　　戰鬥全程葉楓隻使用了簡單的劍術，一點也沒有使用魔法——直到斬殺對方後，才想起來用火球術毀屍滅跡。

　　這是提亞斯提醒他養成的好習慣，雖然，它是含淚看著火焰燃燒，感覺散發出的每一絲肉香味都像是在勾引它。

　　石中界雖然蠻荒，但生物多樣性極其豐富，只是受限於昔日殘余禁製，品階大多不高，最多只有三階靈物。不過，葉楓著實尋到不少，在提亞斯的指點下，堪稱雁過拔毛。

　　七百年來，封天鎖加身，只有那條白龍是唯一的例外，以化龍池破滅為代價修成龍身。但是，白龍走了，化龍池毀了，昔日繁華沒有半點留下。

　　夭月說過，現在還不是石中界出世的時候。

　　已經等了七百年，出世的日子還是遙遙無期，這塊飛來石還要繼續鎮壓在珞珈山巔，賦予這座山“珞珈”的名字。

　　葉楓還記得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和尚，和尚叫做修梵。

　　修梵的身份相當於守山人，石中界名義上是他的地盤，葉楓能夠在裡面歷練其實還是看在夜魔女的面子上。

　　雖說再也沒有見過第二面，但葉楓對他膝上那柄牙白色的長劍一直留有深刻印象——盡管，他並未真正親眼看見過那柄劍。

　　葉楓是二階實力，石中界的極限是三階頂峰，相匹配的境界讓他足以與三階妖獸對戰，並且戰而勝之。只要不是群獸環伺，葉楓已經可以在石中界橫著走。

　　但另一方面，這也意味著石中界失去了應有的歷練作用，葉楓現在主要把石中界當作修煉場所和尋寶進貨的後花園，在提亞斯的指點和攛掇下，到處尋找靈物，或者獵殺妖獸往家裡搬。

　　得益於提亞斯，最近家裡的夥食一直很豐盛，而且節約了一大筆夥食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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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四月了，葉楓還是只會火球術，也隻學過火球術。

　　在提亞斯的引導下，他多次嘗試改動火球術的法術模型，從而試圖改變火焰的表現形態，比如溫度、焰色、持續時間。但目前所有嘗試都是不成功的，每個改動的變量都會導致公式陷入無解狀態，模型崩潰。

　　戲法層次的火球術構造十分簡單，隻具備持續燃燒的灼燒效果，而真正的火球術是正兒八經的一環法術，它的標準法術模型是歷代魔法師共同研究的結果，是魔法之路的基石。

　　可以說，此刻葉楓正踩在巨人們的肩上，但巨人們走過的路他終究沒有走過，還是有必要回頭重走一遍。

　　一個真正的魔法師絕對不會將能否施展一個法術當作學會的標準，而是會深入研究其原理構成，推演出最適合自己的特種法術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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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曜日，課間。

　　“葉楓，請出來一下，我想跟你談談。”

　　趴著的課桌被敲響，聲音沿著金屬的震動直達葉楓耳廓深處。

　　“查理老師，怎麽了?”他馬上坐直了身體——並沒有睡著，只是習慣於這樣的沉思。

　　“去辦公室吧。”

　　“好的。”

　　“你最近的成績有些不太穩定，是發生什麽事了嗎?”辦公室中，查理老師問道。

　　雖然一直以來有些忽視這個學生，但他其實是相當看好葉楓的。

　　葉楓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最近潛心學習火球術的相關知識，有些影響到學習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時間精力有限，每天要修行歸元訣和劍術，最近又入了魔法師的大坑，學習上花的精力自然就少了。前不久剛剛經歷期中考試， 成績還算過得去，但與之前相比，就差了一些，至少這學期的獎學金跟他是沒什麽關系了。

　　“最近花在學習上的時間比較少，我準備考臨江高中。”葉楓解釋道。

　　“你有自己的規劃?那好吧。”查理老師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不準備多加干涉。

　　他知道葉楓是罕有的真理覺醒者，雖然不太了解，但據說這種特殊個體一般會進入專門的進化者學校。

　　臨江高中就是珞珈城地區唯一一所進化者學校，主要培養那些有潛力的進化者，葉楓作為真理覺醒者進去會有一定優待。

　　最重要的是，有學生能進入臨江高中，他也是有獎勵的。

　　經查理老師這麽一提醒，葉楓也打算暫時放下火球術法術模型的改動工作。腦力勞動太繁重了不說，他目前的知識儲備也不夠，一點點嘗試效率極低，而且至今也沒有取得什麽成效。

　　提亞斯對葉楓的選擇倒是不置可否，但心裡面還是有些讚賞的。

　　學會堅持是成功的必要條件。

　　可有時候，學會放棄也是。然而，懂得堅持的人往往很難學會放棄。

　　提亞斯所提出的法術模型改動工作本來就不是一個魔法學徒能夠完成的任務，這是魔法大師們的日常研究工作，不過，提前養成這種習慣對未來的魔法師之路還是很有好處的。

　　雖然沒有取得什麽成果，但葉楓其實有些沉迷這種單調而又枯燥的研究工作，從中發掘出的真理的輝光能夠照亮蒙昧，這對大部分智慧生物來說都是一種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