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月……姐姐，這個是什麽?”看著夭月橫過來的眼神，葉楓很自覺地改了稱呼，加上姐姐二字。

　　他手中握著一個翠綠色的小瓶，也不大，剛好整個握在掌心。小瓶並不透明，一片碧色之中微微透光，有些好看。

　　“這個啊，是丹藥。”

　　“修真體系中的那種丹藥嗎?”

　　“差不多，不過沒那麽玄乎，這是東方仙門大宗用來給剛入門的弟子輔助修行用的養氣丹。你修行的時候，應該能感覺到有些地方的經脈運轉晦澀，這養氣丹正好合用。”她的語氣有些憊懶，就像早晨剛醒的時候睡眼惺忪，所以閉著眼睛說話。

　　“我試試。”說著，葉楓從玉瓶中倒一粒黃色小丸，外表看著很是圓潤無瑕，但除此之外也沒什麽特異。

　　掃了一眼後，葉楓將其送入口中，也沒什麽味道，只是入口即化，一點馨香自心頭起，沿咽喉下。

　　坐下運轉歸元訣，的確感覺到腹中熱乎乎的，靈氣奔湧的速度有所加快，也更容易驅逐其中繁雜物性，將其歸入丹田的靈力漩渦。

　　隨著修行日益精進，葉楓如今呼吸吐納時不再有白霞逸散，經脈中流轉的氣如絲縷一般，雖然細微，卻綿延不絕。

　　入腹的養氣丹大概持續了一個半小時，效力才緩緩消散，葉楓一口氣運轉了十一個大周天，經脈中的氣極其顯眼地壯大了幾分。

　　葉楓看了看玉瓶中剩下的養氣丹，大概有二十幾枚的樣子。

　　“從哪來的?你會煉丹嗎?”

　　“不會，找朋友要的。”

　　“朋友?”

　　“以後介紹你認識。”夭月伸了個懶腰，衣服下擺隨著她的動作稍稍拉高，露出一截白皙細嫩的肌膚。

　　“嗯。”

　　夭月摸了摸葉楓的腦袋，隻覺得這個十三歲的小男孩越是接觸就越是感覺親近，這也是包含在當初那份契約中的嗎?夭月看了看左手手背，心裡想著。

　　也許，夜之所以走得那麽乾脆，放心把他交給自己，就是這個原因吧?

　　事實上，如果當初夜沒有出手阻攔，她是否真的能斬下那一劍也猶未可知，這是一切早已注定的事嗎?

　　她可以感受到虛空冥冥中運轉的命運之力，但是，她看不到自己的命運，作為獨立於命運長河的代價，像她這樣的存在必須創造自己的命運。

　　而她的命運早在眼前這個小男孩誕生之前，就被一份契約與他牢牢綁在一起。

　　“就目前而言，你基礎已經相當扎實了，體內的力量界限已經穩定達到了一階中期，一般來說，這是普通人沒有升華的靈魂所能抵達的極限。”夭月頓了頓，看了他一眼，“對於主物質位面的人族來說，軀體是一切力量乃至存在的根基，承載著靈魂、精神以及意志，但你還處在幼生期階段，過度鍛煉會扭曲自然成長的方向，所以，你暫且將重心放在歸元訣的修行上。這次給你的丹藥不止養氣丹，還有幾樣蘊養軀體的丹藥，對你都有不少作用。”

　　她先前交給了葉楓七八個玉瓶，都是好東西。

　　夭月看得出，那個男人對他一直是放養狀態，應該也有這方面考慮，怕他將尚且年幼的瘦弱軀體折騰壞。

　　武道得從小熬練筋骨、搬運氣血，有條件的，還要用大藥、靈血蘊養肉身神藏，小孩子氣血未定，身子骨也未長成，盡早開始武道修行的確有好處，但沒有名師指導，很容易將筋骨練歪。

　　恐怕他也未曾想到的是，

葉楓依靠黑世還是打磨出一手精湛劍術，反倒是軀體過於孱弱，難以支撐起這份力量。　　“這些可都是六鼎大煉藥師的手筆，也算難得，準備怎麽謝我?”她摸著他的腦袋，然後把下巴抵在他的頭頂，閉上眼睛說道。

　　雖然是六鼎煉藥師的手筆，卻是白得來的玩意兒，她開心就送出去了，哪裡需要什麽回報。

　　“你想要什麽?”葉楓並不討厭這份親昵，反而有些喜歡，

　　“給我做頓飯吧。”

　　“好，你想吃什麽?我去買菜。”

　　夭月想了想，牽起他的手，說道:“一起去吧。”

　　入手一片冰涼，這種感覺有些像午夜清澈的白月光，然後一陣錯亂感猛然襲來，蒙去五識，又在片刻後揭開，不等葉楓醒轉，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湧上心頭，自口舌間吐出。

　　吐無可吐之後，口腔中殘留著濃鬱的苦澀味道。

　　那是膽汁。

　　“等你習慣了就好了。”夭月拍了拍他的後背，無奈地輕聲安慰道。

　　人類是生活在空間表層的生物，驟然進入空間深處就是這個反應，雖然有夭月的能力庇護，但還是免不了吃些苦頭。

　　不過也跟個人體質有關，有的人天生容易暈車，有的人就不會，這是一樣的道理。

　　等緩過來後，葉楓看著眼前熟悉卻似乎在緩緩旋轉的菜市場，一種極度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據目前披露的資料，聯邦對空間的研究已經相當深入，早已能夠實現超長距的傳送，只是需要建立對應的空間基座，不具備便捷性。

　　一般來說，瞬移這種能力只會出現在幻想中，科幻與魔幻相互交織，雖然已經司空見慣，但葉楓知道，這特麽是現實！

　　現實，不，應該說是他的常識並不足以支撐起這樣的幻想，而他的常識是過去的十三年裡由現實世界一點點構造出來的。好在在此之前，夭月就已經牽著他的手打開了某扇大門，才不至於讓他難以接受。

　　“好了嗎?”

　　“嗯。”休息了一會兒，感覺沒那麽難受了。

　　葉楓領著夭月走進菜市場挑挑揀揀，砍價的姿勢相當熟練，一會兒便提了一堆東西，有瓜果蔬菜，也有各種肉類，有便宜的，也有貴的，夭月見狀替他接過一些食材。

　　然後葉楓領著夭月來到菜市場的水產區，輕車熟路地進了一家水產店，也沒注意名字。

　　老板看著是個中年大叔模樣，與葉擎蒼相仿的年紀，但一身打扮頗有些不修邊幅，正靠在躺椅上看一本澀澀的雜志，封面衣裝暴露的女郎有些豔俗，就差直接袒胸露乳，路過的母親都趕忙捂住孩子的眼睛，走過去才放開，同時沒好氣地瞪了男人一眼，但男人明顯習以為常，不以為意。

　　而葉楓也已經習慣了，對這副樣子並不感到意外，“水生叔，拿一條金線銀鯉。”

　　“是小楓啊。”葉楓口中的水生叔下巴上一片冒頭的青色胡茬，嘴裡叼著一根徐徐燃燒的劣質香煙，說話有些含混不清。

　　他起身放下手中的雜志，一邊招呼著葉楓，一邊從店中最大的水箱中網了一尾金線銀鯉出來。

　　與別的水箱不同，放養著金線銀鯉的水箱要乾淨許多，數量也少很多。

　　水生叔網出的那尾金線銀鯉不是最大的，但金線成色卻是最好的，並不耀眼，反倒由亮向暗轉變，這需要年月的沉澱。

　　“水生叔，多少錢?”葉楓接過水生叔遞來的金線銀鯉，問道。

　　“承惠，一百五。”水生躺了回去，繼續翻看那本色情雜志。

　　功勳的購買力很強，但金線銀鯉本來就不便宜，也算得上低等靈物。

　　“嗯。”葉楓拿出手機往對方帳戶上轉了一百五，這個時候也不算太心疼。

　　“好了，水生叔再見。”

　　“再見。”

　　葉楓買魚的過程中，夭月一句話也沒說，隻站在他身後靜靜看著。葉楓轉身離開時，見到夭月有些走神，於是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走了。”

　　夭月這才回過神來，牽住葉楓的手，“好了?那就走吧。”

　　一邊走，她一邊還在心底想著剛才那個水產店老板。

　　從體內透出的力量，很強卻很飄渺，有些虛無，落不到實處，如果離得遠，根本就察覺不到，而且，他對葉楓的態度也很有問題。

　　夭月看了一眼葉楓，他可不是普通人願意接觸的，哪怕現在的他已經被境界掩蓋住靈魂的本質。

　　結合那股凶頑的氣息，夭月揣測道:“是……妖嗎?”但她很快又搖了搖頭，放下這種無意義的揣測。

　　她並不關心。

　　待兩人走遠，名為水生的店主放下手中雜志，將眼角的余光從夭月的身上收了回來，吐了個煙圈出來:“不簡單哪……”嘴裡叼著的劣質香煙快要燃燒殆盡，他伸手捏著煙屁股深吸一口，然後順手扔在地上。

　　已經攢了一堆，但懶得打掃。

　　“說起來，那小子看著比以前更順眼了。”男人吐了口煙霧，眯眼道。

　　葉擎蒼喜歡吃魚，葉楓來這家店的次數不算少，跟店老板也算熟識。雖然有些不修邊幅，但店老板意外地很照顧葉楓——他見過對方招待其他客人的樣子，不說服務態度……其實根本沒有那種東西，向來是愛買不買，不買滾蛋。

　　一頓豐盛的晚飯後，葉擎蒼一個人在客廳裡看電視，兩個人去了後院。夭月坐在秋千上，看著盤腿坐在地上的葉楓，開口問道:“這周末有事嗎?”

　　“沒有，怎麽了?”

　　“那正好，記得空出來，我準備帶你去珞珈山看看。”

　　葉楓奇怪地看了夭月一眼，但並未多問。

　　不只是夭月被那份契約束縛，他其實也受到了一些影響，對她有一股天然的親近感。

　　想想也是，一個比自己大幾歲的漂亮女孩，很關心自己，會牽自己的手，會溫柔為自己理好折在一起的衣領，雖然有時候也會欺負自己，但感覺很不錯啊。

　　就當是有個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