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葉楓給窗台上的玉露芽澆過水後，一邊啜飲著杯中溫熱的牛奶，一邊看著窗外的白色紛紛揚揚落下。

　　玉露芽並不需要澆水，被采下後，它就開始玉質化，就不再保留植物特性，也不再生長，但葉楓還是養成了澆水的習慣，他喜歡青翠欲滴的碧色上沾染的幾點晶瑩。

　　事實上，這株玉露芽就是他準備送給晴空的生日禮物，只是至今還沒能送出。

　　現在是十二月，凜冬之月。

　　就在今天，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來了。

　　不過，相比以前，人們對這雪少了幾分期待——知道它何時來，何時走，雪深幾何，又會是哪裡來的期待?

　　所以，葉楓偶爾也會在內心感歎，這用技術創造神話的時代已經剝奪了人們心中綻放期待的那份空白，當天氣變得可以人為操縱，人們的期待就又少了一分。

　　城市的天空立法者體系並不是在城市變遷過程中自然出現的，雖然已經有了這方面的趨向，但主要是為了防禦空中妖獸種族。

　　後來愈是發展，添加的功能模塊愈是多，現代的妖獸群落基本都被附近的人類聚居地教訓得很是老實，輕易不敢侵襲人城——每年的春狩與冬狩不是珞珈城獨有的習俗。

　　所以，天空立法者的主要功能由防禦轉為環境改造，宛如溫室一樣，使加城市更適合人類居住。

　　喝完那杯牛奶後，葉楓掃了一眼賴在沙發上的葉擎蒼，徑直往後院走去。

　　葉擎蒼是十一月中旬回來的，離開了差不多一個多月，是有史以來最長的一次出差。

　　他什麽都沒說，葉楓什麽也沒問，看到他平安就好。

　　回來的時候，葉擎蒼照例給葉楓帶了禮物，是一枚空間儲物器，做成了戒指的樣式，50×50×50，空間極為廣闊，論價值雖然比不上之前的懺悔，但依舊極為難得，沒個十幾萬功勳根本拿不到手，光有功勳也沒用，還得有路子。

　　葉擎蒼也給夭月帶了份禮物，是一個古樸的小盒子，葉楓不知道裡面裝著什麽，也沒太多好奇心。

　　出遠門回來給葉楓帶禮物是葉擎蒼十幾年來養成的習慣。

　　小時候的葉楓雖然從不黏著他一起出去，但葉擎蒼看得出來，不哭不鬧的他只是懂事得讓人心疼，所以，葉擎蒼每次回來的時候都會帶一些禮物給葉楓，久而久之就養成了習慣。

　　只是以前送的大多是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像懺悔、空間戒指這般價值昂貴的是從來沒有。

　　這場雪並沒有下太久，這會兒已經停了。後院的梧桐樹樹冠上被覆上一層厚重的白色，只在間隙處滲出一抹綠意。

　　葉楓提著手上的木劍在雪地裡舞了起來，源自東方的劍道在異國陌生的冬季綻放出別樣的風采。

　　兩個小時後，葉楓收劍停了下來，呼吸依舊平穩，只是額頭上滲出了點點汗水。

　　三個多月以來一直苦修不綴，歸元訣的好處已經顯現出來，除了無形中打磨意志，最重要的就是溫養軀體，若是以前，一個小時下來葉楓的呼吸就亂了，哪有這般綿長，不過，這歸元訣的潛力也就到頭了，再沒有上升的空間，要麽葉楓有自行推衍下去的天資，要麽轉修其他法訣。

　　沒有上升的空間不等同於沒有繼續修行的潛力與價值，剩下的只是水磨功夫，打磨自身根基。

　　歸元訣與龍血相輔相成，葉楓的身體素質比之前好了許多，雖然沒有專門測試過力量，但已經勝過一般的成年人。

　　另外，這段時間夥食著實不錯，夭月時不時弄來各種富含靈氣的食材交由葉楓烹飪，她取其味，葉楓取其量。

　　盡管吃了這麽多好東西，卻沒有橫著長，身子看起來長開了許多，脫去以前的那種瘦弱感。只是他仍不怎麽笑，以前看起來覺得陰鬱，現在看起來是高冷。

　　“不錯，看來你的太寰式已經有了六分火候。”夭月不知是何時來的，平整的雪地上也沒有留下她的腳印。

　　葉楓收劍停下後，那片空地上的落雪已經被糟蹋成一片狼藉，隱隱可以看出一個抽象的圖案，不過太過模糊了，也不太看得清楚。

　　葉楓看了看夭月，她還是一雙白色休閑鞋、一條修身牛仔長褲、一件寬松白T恤和一件黑色長袖外套的穿著，身上沒有半分冬天的感覺，仿佛一切還停留在夏天。

　　葉楓搖了搖頭，“還不夠。”

　　夭月眯了眯眼睛，沒說話。

　　“吃了嗎?”葉楓突然問道，他指的早餐。

　　“還沒。”她伸了個懶腰，剛起來沒多久。

　　“那我去做飯。”

　　事實上，這個點吃飯還早了些，不過葉楓有些餓了，如果夭月不在，他大概會隨便找些零食填肚子，葉擎蒼最近補充了囤糧。但顧及到夭月，他還是準備提前做午飯。

　　午飯過後，葉楓坐在後院的秋千上，望著天空愣神。這個時候，雪停了好久，盡數落在地上，下一場雪又要等很久。

　　“在看什麽?”夭月走到他身後，在他耳邊輕聲問道，吐露的氣息芬芳、暖熱。

　　“在看天，還有雪。”他仰著頭，瞳孔毫無焦點。

　　“喜歡雪嗎?”

　　“不喜歡。”他說。

　　片刻後，他繼續說道:“但也不討厭。”

　　“哦～”她知道，眼前的小葉子其實對絕大多數事、絕大多數人都是這種態度，不喜歡，也不討厭。

　　那他有喜歡的人或事嗎?夭月想著。

　　片刻後，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女孩稚嫩的容顏。

　　她歎了口氣，很麻煩啊，想跟她談戀愛就像……想了想，夭月沒能找出一個合適的比喻。

　　“一個人的一生中會有很多場雪，但我們並不能全部看見。”引用某句話，她如是說道。

　　她不怎麽喜歡看書，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從哪裡看來的。

　　葉楓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起來，“沒關系，這一場我已經看見了。”

　　他也看過《冬季戀歌》這本小說，對裡邊的這句台詞也很熟悉，並以下一句話作為回答。

　　遺憾的是，《冬季戀歌》的結局並不怎麽好，女主凍死在冰天雪地裡，男主孤苦一生，最後也凍死了，屬於葉楓不會看第二遍的東西。

　　葉楓忽然覺得自己有必要去買幾件衣服，由於最近一段時間的成長，原本的衣服有些不太合身，他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你要買衣服嗎?”他問道，他覺得，她的身上的衣服也需要換一換。

　　“嗯。”夭月打量了他幾眼，隨即點頭應道。

　　盡管雪依然很稀罕，一年才這麽幾次，但人們並不是很珍惜它，畢竟，一場未期而至的雪才會有驚喜，才讓人小心翼翼不敢踐踏。

　　街上依舊是往常模樣，雖然不繁華，但透著城市獨有的喧囂，雪還未落到地上便被無形地化去，滲入地面，沒有積雪，也沒有積水。

　　葉楓原本是想在虛擬市場上直接購買，等著送貨上門，但夭月硬拉著他來實體商店購買。他其實不是很喜歡這種人多的地方，雖然也不討厭，但一向能避就避，避不了的話才算了。

　　“這件怎麽樣?”夭月指著櫥窗中一件深紅色的外套問道，這是件男式服裝，很好看，還很貴。

　　葉楓搖搖頭，他不喜歡這種顏色，不對，應該說是他不喜歡這種顏色的衣服。他的衣服向來只有黑白兩色的，其中以黑色居多。並不是偏愛黑色，只是白色容易髒。

　　——好吧，就是偏愛黑色，一般髒了也不看不出來。

　　葉楓沒搭理一旁興致勃勃替他挑選衣服的夭月，徑直挑了兩套，一黑一白，襯衣、外套、褲子，樣式都是最簡單的那種，然後就等著夭月挑完一起結帳。

　　“這件呢?”

　　他扭頭看了一眼，點點頭，“還不錯，挺適合你的。”

　　夭月指的是一件素色裙子，裙擺中長，簡約風，只見她促狹一笑，“我是說，你穿怎麽樣?”

　　葉楓的臉上原本就很平靜，但這一刻，同樣的表情卻給人一種極為淡漠的感覺，猶如沒有漣漪的活水與死水的區別。

　　夭月不自覺地挪開目光，不再看他。剛才，她心底的確是湧現出一個讓人激動的想法——小時候，她就很喜歡給妹妹穿裙子打扮，挑來選去，最後看到一個精致的女孩兒俏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就很有成就感。

　　至於裙子，她很久沒穿過了，也不習慣穿那個。

　　“葉楓?”一個詫異的聲音傳來。

　　葉楓抬頭一看，“佐伊?”

　　他手裡什麽也沒拿，看不出是來做什麽的。

　　“沒想到真的是你，來買衣服嗎?”

　　“嗯。”他應了一聲，將佐伊剩下的話語也堵在了喉嚨裡，兩個人沉默以對。

　　來服裝店不買衣服還能幹嘛?

　　夭月還在挑衣服，瞥了葉楓一眼，隨後繼續，她的確需要兩套新衣服了。

　　沉默良久，佐伊才輕聲說道:“謝謝了。”

　　謝的是珞珈湖上的救命之恩。

　　葉楓輕輕搖頭，“沒什麽。”其實跟他沒關系，要感謝的對象應該是夭月。

　　佐伊當然知道是夭月出的手，事後，他的父親曾諱莫如深地提起過“那位大人”，但這位大人之所以會出手也是因為葉楓。

　　她在傳說中可並非以心地善良的形象出現。

　　至於說直接去感謝夭月……她會在意這個嗎?

　　說起來，已經做了一年的同學，其實兩人從未單獨說過話，佐伊雖然不是趾高氣昂的性子，但隱隱有些放不下身段，而葉楓……一直那樣，兩人之間根本不可能有什麽來往。

　　“那個……”說完謝謝後，他還想問問那個女孩的名字，那天起，他一直對葉卡琳娜念念不忘的。

　　但折騰一番也沒能查出什麽，她是誰?她叫什麽?她來自哪兒?她……跟葉楓是什麽關系?

　　這個時候，夭月走了過來，手上拿著兩套衣服，牛仔褲和帶絨毛的風衣，衝葉楓說道:“好了，走吧。”

　　佐伊趕緊止住話語。在夭月面前，他有些緊張。就算她只是個普通少女，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在她面前也應該窘迫。

　　葉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說了聲“再見”，就跟在夭月身後準備去結帳。

　　這種實體店其實只有少量服務人員，大部分都是由人工智能直接控制，且高效。

　　過去發生的幾次虛擬入侵事件導致了聯邦政府對人工智能的不信任，因此，聯邦政府一直在有意識地打壓曾一度發展得如火如荼的虛擬產業，拒絕虛擬的觸角深入到人類社會的方方面面，防止人類文明與虛擬深度結合。

　　當然，目前世界上虛擬技術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也只有眾星聯邦，大多數國家和地區還在第三次、第四次技術革命中掙扎，也不需要考慮虛擬維度入侵的問題。

　　“結帳。”走到櫃台邊上，葉楓說道，他手裡提著自己和夭月挑的四套衣服。由於前段時間從葉卡琳娜那兒賺了一筆，此時一點也不心疼。

　　結完帳後，葉楓才覺得好便宜。雖然沒特意挑便宜的，都是看著順眼才買，但這種店哪裡會有便宜貨?

　　葉楓眯起眼睛，回想著剛才遇到佐伊的那一幕，他家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