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一直很遙遠，對其他人來說，那種無形的影響宛若天空般遙遠，而人是生活在地上的，於是不自覺地遠離，只有葉楓能夠無視這種影響，但晴空對他來說太特殊了，讓他望而卻步。

　　所以，晴空變成了一個特殊存在，就像一座漂浮在雲海中的孤島。她不是孤島上的人，她就是那座孤島。

　　沒有任何人能接近她。

　　“沒有經歷過暗戀的青春是不完整的。”夭月坐在秋千上悠然說道。

　　新衣服雖然不是裙子，但也很漂亮，特別是穿在她身上的時候。

　　“你也有過暗戀?”葉楓看著她平靜問道。

　　少女穿著敞開的黑色風衣，裡面的衣服很單薄，還是一件T恤，腳上是一雙絨毛的長靴，不知道裡面是不是仍然穿著一雙白色棉襪，看起來不保暖，但很有個性。

　　“沒有啊，我的青春就是不完整的。”她理所當然地說道，唇角勾勒出一絲促狹的微笑。

　　“等等，我的青春還沒有結束！”

　　葉楓搖搖頭，不再去想。

　　暗戀嗎?也許吧，他還不懂那種情感究竟是什麽，只是本能地想要接近晴空——但又望而卻步。

　　正當葉楓準備繼續練劍的時候，有著不完整的青春的少女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邊惡狠狠說道:“記住了嗎?”

　　“記住了。”

　　記住了“夭月姐姐的青春還沒有結束”，所以也就無所謂完不完整。

　　……

　　“太寰是總綱，不知道接下來幾式是什麽。”夭月坐在秋千上，看著用一道道劍影勾勒出一座無處可逃的死牢的葉楓，喃喃自語著。

　　太寰式無疑是很強的劍法，勝過她所知的絕大部分劍法，畢竟，這可是觸及到“真理”的法！

　　放在東方世界，那就是“道劍”。

　　甚至，在夭月看來，這套劍法已經超越了“法”的層次，不，就算只是眼前這一式也抵達了那一層次，幾近於“道”。

　　畢竟是讓葉楓成功觸碰到了【無間】的真理——劍道只是表象，無間才是本質，所謂的無間劍道只是真理【無間】的表現出來的形式而已。

　　當然，她可不會認為誰修行這套劍法都能衍生出【無間】，否則【無間】又怎麽會是首次墜落到地上的真理?據她推測，這應該是太寰式結合葉楓身上的某些特質意外誕生的產物。

　　作為“繼承者”，葉楓身上藏著的神秘著實不少。

　　葉楓之前從葉卡琳娜手中得到的真理之證還在她手上，這些詳盡的信息加上近幾個月的朝夕相處讓夭月比葉楓自己還了解他。

　　只是，葉卡琳娜與伊斯特林都不知道，葉楓身體裡面還沉睡著另一個怪物，他們所謂的真理其實是烙印在它身上，因此，這份真理之證其實存在著謬誤。

　　但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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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是除夕。”葉楓看著遠處華燈初上的高樓大廈，對夭月說道。

　　“那今晚吃什麽啊?”夭月雙手搭在葉楓肩上，整個人靠在他的背上，與他臉貼著臉。

　　“吃火鍋吧，大叔念叨這個好久了。”

　　“也行。”她跳下秋千，趴在葉楓背上，“背我。”

　　除夕並不是一個單獨到來的日子，它是另一個盛大節日的前奏——春節，或者稱之為年節。

　　年節雖然並不是眾星聯邦的傳統節日，但隨著炎黃種的遷徙擴散，這個節日被帶到了世界各地，眾星聯邦也不例外。

　　此時的珞珈城很有年味兒，

被大紅色的燈光染上了一股喜慶的意味。　　葉家自然也會過除夕，雖然只有兩個人，但葉擎蒼十幾年來不管多忙都會趕回來和葉楓一起吃頓年夜飯，今夜多了夭月一雙筷子。

　　透明的玻璃窗外有燦爛的光在漆黑的夜幕上綻開，一朵凋零，又有另一朵綻放，然後十朵百朵競相綻放，還有更多的煙花綻放在看不見的天空，這座不夜的城比往日更加燈火通明。

　　客廳中，三個人圍坐在一塊，桌上的火鍋咕嘟嘟地冒著泡，人雖少，卻並不清冷。

　　晚飯後，夭月拉著葉楓到後院看煙花。

　　看得出來，夭月對這個很感興趣，可惜，葉楓已經過了那個年紀，葉擎蒼那憊懶的性子自然也不會買這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還好，夭月也只是略略泛起一絲興趣而已，倒不至於念念不忘。

　　“小葉子，你知道今夜為什麽叫除夕嗎?”

　　夭月坐在秋千上，葉楓站在她身前，被她抱在懷裡。

　　“不知道。”

　　“世界上有個地方叫作夕，那裡孕育出了一隻怪物，也叫作夕。後來，夕被年咬死了，所以，這一天就被稱作除夕。在被年的概念所包圍起來的歲月裡，除夕之夜在那一天不斷循環著。”少女抬頭仰望夜空，用幽遠的聲音講述道。

　　“年?”葉楓知道這個，這隻大名鼎鼎的惡獸可是年節的主角，可那隻叫作“夕”的怪物，葉楓就沒聽說過了，他不知道為什麽夭月突然說起這個。

　　當他的目光望向夭月，她只是朝他微微一笑，眨了眨眼，意外地有些嫵媚，然後看向煙花燦爛綻放的夜空，煙花釋放出的光芒映在她的臉上，嬌美動人極了。

　　夕死後，它的屍體上誕生出了“昏”，那隻將太陽拖入地底的怪物。

　　除夕在年的概念中輪回、重演，而昏則在每天的傍晚將太陽拖入地底，分割白晝黑夜。

　　在這一天，夕被烙印在時間長河中的身影會短暫浮現，然後，在午夜到來之前，年會再次降臨斬殺它，宛若宿命一般，年複一年上演。

　　所以，這一夜被叫作除夕。

　　至於，這個跟葉楓有什麽關系……還真沒什麽太大關系。昏身處於維度深層，普通人根本無法看到，夕自然也是如此。

　　人們能夠看到的只有黃昏與除夕夜的熱鬧慶祝。

　　……

　　除夕之夜是要守歲的。

　　所以葉楓難得地沒有早早上床睡覺，陪著葉擎蒼和夭月兩人在客廳看劇，但他有些提不起興趣。

　　“別睡著了，待會兒帶你去看熱鬧。”夭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對他笑道。

　　“嗯?看什麽?”葉楓揉了揉眼睛，並不是很困，只是覺得睜不開眼睛。

　　夭月神秘一笑，“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葉楓有些期待，漲潮一般的倦意也迅速褪去。

　　臥室牆壁上的鍾指針一直在緩緩挪動著，時針與分針在零點處一齊等候了五十九秒，就在三根指針即將重合之際，夭月卡打了個響指，隨後葉楓的意識迅速脫離軀體，被帶到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猝不及防，他卻平靜依舊，臉上沒有半分驚慌失措。

　　“這是哪兒?”

　　夭月牽著他的手，他將手握得更緊。

　　“間隙，真實與虛幻的間隙。別愣著，看那兒。”

　　二人立身在一片虛無混沌之上，身底下是一道晃動的散碎銀光，廣闊而又蒼茫，看不太真切，夭月所指的地方恰在一片銀光之中。

　　葉楓朝著夭月示意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山”字形的山，就是一大兩小三座山堆在一塊，宛如一座太古神嶽，在銀光的映襯下顯得巋然不動，又像極了從歲月中揀選出來的象形文字，滿是荒莽氣息。

　　“那就是夕。”

　　“夕地還是夕獸?”

　　“就是夕。”夭月看了他一眼，“夕獸就在山下。”

　　“嗯?”葉楓有些茫然，他睜大眼睛仔細看了看，卻並沒有發現所謂的夕獸。

　　“夕指日落，在遠古先民看來，日落就是太陽沉入了山的另一邊。這下明白了嗎?”

　　所以，這就是日隕之處。

　　“有點似懂非懂的感覺。”葉楓愣了一下，隨後問道，“這就是太陽落下的那座山?”

　　“差不多，這是那座山的概念集合，太陽落下之地，遠古先民相信晚上的時候，太陽就是在這座山背後。”

　　不管是兩百萬年前宛若野獸一般穿巡於原始叢林中的原始人類，還是六十萬年前身裹獸皮、茹毛飲血、奉火為神的古代人類，或是聚眾而居、刀耕火種的文明世代;不管是大地東方履龍足跡的古老炎黃種，還是自冰雪中走出、與蛇同行的高山種，或是秉承沃土、仰望太陽的昆侖種，伴隨血脈一同傳遞的文化中，太陽落下的山，就是這座山！

　　那座翻不過的山！

　　兩人說話間，有隻宛若魂靈的巨獸降臨在夕山上空，它的上半身軀體呈赤黑之色，附著有安靜燃燒的黑焰，頭頂上有著兩支銳利的巨角向後扭曲盤旋，赤紅雙眸中凶相畢露，滿是暴虐之色，有著如人一般的粗壯雙臂，下半身則是虛幻如煙，飄忽不定，好像午夜的遊魂。

　　“年！”

　　葉楓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年”，盡管年的形象在久遠的歷史中已經被扭曲了，他並沒真正見過它的模樣，但是，在看到它的這一刻，“年”的概念就在他心底緩緩浮現出來，教他不由自主地知曉，這便是“年”。

　　在“山”的影子裡，一隻模樣奇特的巨獸也抬起了頭顱，望向天空中的年。

　　那是“夕”。

　　但是，葉楓只能知道這是夕，卻完全描繪不出它的模樣，明明就在眼前，卻眼不能明，口不能述。

　　夕已經死了，這只是它留在時間長河裡的倒影，現世沒有它的存在，缺乏物質來支撐起它的存在概念，所以葉楓只能知道，那是夕，卻不知道夕是什麽。

　　凶狂的年從天空中撲下，身上的黑焰瞬間劇烈燃燒起來，只見它與夕戰在一塊。

　　沒有各種讓人眼花繚亂的術法，只有簡單的肉體碰撞，卻充滿了力量感，極端的樸實無華，看起來好像只是兩隻普通的野獸在廝殺。

　　但是，葉楓絕對不會這麽簡單地認為，他從年與夕的戰鬥中看出了一些另外的東西。

　　原始、野性，還有一種近乎於“道”的碰撞，這絕對不是那種低劣的、被欲望所驅使的野獸廝殺，而是兩尊巨神之間的戰鬥。

　　這場戰鬥並沒有持續太久，而結局也早已注定，年再次將歷史重演，將夕咬死在地，葉楓還沉溺在這種“道”的碰撞中，根本未曾注意到時間。

　　“怎麽……會這樣?”蘇醒以後，葉楓眼神中難得地掠過一絲疑惑。

　　不用問，夭月也知道他在迷惑什麽，“這種烙印的碰撞會逸散出一些道與理，如果旁觀者的境界沒有超出這些道理的高度，就會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就好比，如果一口池塘本身未滿，那麽下過雨後，不僅會被填滿，其中的水還會溢出。”

　　她饒有興致地問道，“怎麽樣，是不是感覺知道了很多東西?感覺以前的自己太過無知?”

　　葉楓點點頭，但隨即又搖頭，“感覺懂了好多，可是又感覺……還是那樣，我腦海中並沒多出些什麽具體的東西。”

　　夭月笑了笑，“很正常，這只是大量的道與理湧入你的腦海中所造成的一種假象，也就是說，你膨脹了。不過，能馬上糾正這種認知扭曲也算是很不錯了。”

　　其實，何止是不錯。

　　有人究其一生都走不出來。

　　葉楓看了她一眼，沒做聲。

　　道與理並不是某種具體的知識，準確來說，它代表著……境界。

　　葉楓得到的東西也並非實質性的利益，而是一種潛移默化的影響，相當於眼界的提高，對以後的成長極有好處。

　　“好了，我們回去吧。”夭月伸了個懶腰，“沒什麽好看的了。”

　　葉楓點點頭，臨走前，他還特意看了一眼“山”下，但除了一片陰影什麽也沒看到。

　　回歸現世後，跳動的電子時鍾才剛剛越過零點，耳畔也恰好響起厚重、延綿的鍾聲，這是城中心的聖德爾曼教堂傳來的。

　　午夜十二點，到了。

　　好似一切都沒發生過，剛才的所見所聞只是一場夢境。

　　夭月靠在沙發上，手裡抱著一個抱枕，眼神有些渙散，卻還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投影屏幕。反倒是葉擎蒼打了個哈欠，然後看了葉楓一眼，但隨後又繼續看向熒屏。

　　葉楓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向窗外被燈火染得通紅的夜空，雖然看不見，但葉楓就是感覺到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千家萬戶的燈火中奔湧而出，在天際匯成長流，最終奔赴向遠方。

　　他閉上眼睛，屏蔽了視覺的干擾，光不再浸入他的眸子，於是，在一片黑暗中，他看見了無數金色的光流。

　　初時極淡，若非以黑暗作為底色，根本無從分辨，隨後葉楓便清晰感覺到了，這種東西是從每家每戶、每個人身上滲出來的，而這些人有個共同的特征，他們都在歡度年節，臉龐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葉楓四下掃視了一眼，發現人煙愈是密集、燈火愈是璀璨的地方，這種光流便是愈發凝實、粗壯，無數的光流交織、匯集起來，最終形成了天際那道流淌著的金色長河。

　　然而，葉楓發現，葉家三個人只有他身上滲出了淡淡的光輝，葉擎蒼與夭月身上都是一片黯淡，不，不應該說是黯淡，只是在葉楓的視野中，當所有歡度年節的人身上都散發著金色的光輝，他們實在是……正常得有點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