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龐大的門在荒蕪平原上徐徐展開,無數奇形怪狀的生物爭先恐後地從中衝出,茫茫如洪流,橫衝直撞。
“上啊!”
“衝啊!”
“衝衝衝!”
它們嘶吼著,它們叫囂著。
其中,幾個看起來比較特殊的領袖單位開始發號施令:
“坦魔、岩魔、骨魔頂上,刺魔、影魔切後排,傳火魔、縱火魔、枯萎魔、翼魔戰術支援。”
“有六臂蛇魔沒?跟著坦魔,墳魔、鑽地魔注意隱藏。”
“還有炎魔,並肩子上啊,別慫,就是乾!”
“來幾個魅魔,給大夥助助興。”
“其他的隨意,找準自己定位。”
事實上,這群怪物的種族遠不止這幾個,能不重樣地找出上百個來。只是沒有這麽詳細的必要罷了,發號施令的那幾個惡魔首領隻點了幾個數量比較大的種類。
然而,這群怪物根本不知道隊形、配合,一個個狂熱叫囂著往前衝去。走在最前邊的,或是衝得不夠快,或是閃避不及,都被當頭踩了下去。
那群發號施令的首領單位倒是很有經驗,成功地避免了自己被踩到。
這是深淵世界的常態,事實上,這麽多種類齊全的惡魔能湊到一塊才是最令人驚訝的事。
“乾掉這群牛頭人!”
“為了尊嚴!”
“為了勝利!”
“斧在手,跟我走!”
“活捉彌諾陶洛斯之王!”
“今天一定要在混沌迷宮勝利會師!”
長相亂七八糟的惡魔們還沒有看到敵人就開始奮勇衝鋒,盡管有眼魔、惑心魔等怪物居中調度,但看這架勢根本顧不上,簡直逮誰砍誰,自己人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將混亂一面的傾向暴露得淋漓盡致。
這時,有一頭渾身燃著金色火焰的炎魔踩著魔龍的頭顱升到半空,振臂一呼。
“告訴我,我們是誰?!”
“我們是純愛戰士!”*N
無數個聲音這般嘶吼著,於是,混亂的意識被略微收束起來,湧向另一種極端的狂熱。
“我們來這裡是為了什麽?”
“殺盡天下牛頭人!”
“很好。”那尊惡炎魔反手抽出自己的脊柱,將其化作一柄雙手大劍,“那麽,戰鬥吧!”
另一邊,一群牛頭人正在植樹搞綠化,荒蕪平原已經有一小半被各種各樣的植被覆蓋。
憑借著這門手藝,第326層深淵正穩步走在勤勞致富的道路上,要知道,在自然條件惡劣的深淵,綠色植物可是極其珍貴的。
深淵並不缺乏植物,但有些植物簡直比惡魔還凶猛,逮誰吃誰。而牛頭人培植的綠色植物那就是純天然無害的,不僅能夠用來構建位面生態循環體系,還能作為天然的能量轉化器,餓急了,直接吃下去也能充饑。
“諾諾陶老大,那群憨批又來了。”一個體型稍小的牛頭人氣喘籲籲地從外面衝過來說道。
“走,隨我迎戰,讓我看看究竟是什麽給了它們勇氣。”體型高達七米的牛頭人首領諾諾陶扛起了沉重的圖騰柱,一眾牛頭人也跟在它身後。
沒走出多遠,諾諾陶身後就匯聚了數百氣勢洶洶的牛頭人,並且這個數量還在逐漸上升。
領頭的幾個牛頭人長得格外高大,並且都扛著近乎與體型同等粗壯的圖騰柱,它們鼻子裡噴出微帶著火星的氣流,眼睛變得通紅。
除了牛頭人及其各亞種外,
還有眾多附屬種族、戰獸加入這隻隊伍。 “牛頭人無所畏懼!”
“哞!”
……
這裡並非血戰平原上混亂與秩序的永恆戰爭,僅僅是純愛者同盟對326層深淵·混沌迷宮發起的又一次戰爭。
而這樣的戰爭在過去的五年裡已經發生了上百次。
盡管鎮壓同盟的那位純愛戰神只有寥寥數次出手的記錄,但為了共同的信念,純愛戰士們仍舊堅持不懈地發起了這場可能會持續到永恆的戰爭。
幸好,對面的王也從未有出手的跡象,這場戰爭才得以有發展為常態化的趨勢。
這就代表我們是最強軍團!
因為我們是純愛戰士!
說,我們會守住純愛同盟的一切!
重鑄純愛榮光,吾輩義不容辭!
打倒【諾諾陶】就算勝利!
……
迷宮中。
王座上的小女孩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她翹著二郎腿,如玉雕琢的嫩嫩腳尖不住晃動,對外面正在發生的戰鬥漠不關心。
女孩身著夜紗一般的黑色長裙,看起來有種莫名其妙的魅惑感,燦爛的金黃色短發披散在圓潤的肩頭,一雙雪白的藕臂暴露在空氣中,一雙長腿也初展身姿,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唯一令人生出殘念的只有她胸前的貧瘠。
但她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還能說一句“未來可期”。
“奧德姆拉。”她百無聊賴地喚了一聲。
“在!殿下。”
聽到呼喚,一位胸前格外豐滿的少女從殿後匆匆走了出來。
她的臉蛋有些稚嫩,但身材已經無比成熟。少女的頭頂有兩隻小巧的粉色犄角,這顯露她非人種族的身份,但事實上,除了頭上的犄角和身後的尾巴,她看起來與人類少女並不二別,至少是沒有反關節蹄的。
她的脖子上還掛著個金色鈴鐺,穿著的衣服看起來很正經,但由於身材實在好得過分,所以顯得相當下流。
這位奶牛小姐看起來對此也是有著困擾的。
有一種說法,低頭看不見腳尖便是人間絕色。真要按這種審美觀,這姑娘何止是人間絕色,簡直是三千世界第一絕色。
“殿下,您餓了麽?”奶牛小姐小聲問道。
這種怯怯的態度並非是源於畏懼,實際上她對這位小女孩懷有相當程度的依戀。
“嗯,過來吧。”小女孩抬了抬眼,漫不經心喚道。
奶牛小姐依言走到她近前,然後在一陣驚呼中被……
這位小姐顯然未曾踏足過那樣的神話,她只是繼承了對方的名字罷了。至於她的種族,則是極其特殊的魅魔種,整個深淵世界也獨此一例。
不過,她更願意認為自己是眼前這位殿下的伴生體,正如奧德姆拉與伊密爾那樣。
但事實上,一直是這位殿下在庇護她。
對此,驕傲而倦怠的小女孩抱著十足的寬容,並不將此當作僭越,由著她來。
“殿下,還有什麽事嗎?”臉上紅暈仍未退去的奧德姆拉問道。
“嗯,沒有了。”閉著雙眼的小女孩輕聲道,像是從小巧的瓊鼻裡擠出來似的。
“那我就退下了。”
盡管宮殿裡空蕩蕩的,除了主仆二人再無他人,但有時候,諾諾陶以及其他大人會來到這裡覲見殿下。
雖然它們無法直視殿下的威嚴,在殿下面前也從來都是謙卑地垂下頭顱,但奧德姆拉還是會覺得羞澀。
除了殿下,任何存在的目光都會讓她渾身不自在,哪怕沒有實質性的目光傳遞到她身上,哪怕佔有欲極強的殿下不容任何人染指於她。
但就是不好意思啊。
對奧德姆拉來說,大殿中是陌生的,她更願意待在她與殿下共同的寢宮,靜待殿下歸來。
“別走,坐過來些,讓我靠會兒。”小女孩淡淡說道。
奧德姆拉忍著羞澀坐到了王座的一側。
小女孩扭了扭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由於很少有事能讓她提起興趣,小女孩幾乎每天都是這麽過來的。
不管外邊打成什麽樣,她都不想管,不管諾諾陶那群憨批在折騰什麽,她都不想管。
她覺得,她的心裡可能誕生了【荒蕪】。
……
發生在326層深淵的這場戰爭持續了三天兩夜,純愛戰士一方眼看著人快打沒了,就及時地進行戰略性轉移,姿態熟練得讓人有些心疼。
而牛頭人一方則戰死了數千族人,附屬種族更是難以計數。
這就是深淵戰爭的常態,而且,對面還不是正式的深淵軍團,否則會裹挾著大量深淵種來當炮灰,死傷會更慘重。
但牛頭人是英勇的戰士,它們並不會為死亡的感到悲傷。
“嗯?打完了?”正坐在王座上翻看本子的小女孩愣了一下,隨即合上內容糟糕的書籍,淡淡說道,“那就復活吧。”
她是彌諾陶洛斯之王。
【迷宮】的統治者。
彌諾陶洛斯們是她的眷屬,早就將生命獻給她。
所以,身陷於死亡迷宮的彌諾陶洛斯終將歸來。
雖然對這群憨批下屬不是很在意,但考慮到有時候也是需要它們跑腿的,所以小女孩很慷慨地將它們自死神手中拉扯回來。
“吾王!”
“吾主!”
“殿下!”
見證了這樣的奇跡,活著的牛頭人、死後剛復活的牛頭人紛紛單膝下跪, 以右手握拳叩擊心臟,無聲地複述著忠誠的誓言。
“哞!”
附屬種族也隨之下跪,但它們就沒這麽好的命了,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因為它們並非那位殿下的眷屬,那位殿下對它們也並不關心。
事實上,它們的效忠只是諾諾陶等人的自作主張。
在主物質位面一千年前左右,這位殿下從混沌中誕生,加冕成為彌諾陶洛斯之王,至於原本的牛頭人之王巴菲門特?那是什麽辣雞?
現在巴菲門特只是諾諾陶的二把手,正鞍前馬後地給它跑腿。
事實上,它們並非真正意義上的的牛頭人,而是自神話源典中誕生的彌諾陶洛斯,具備了一部分神話特性。
雖然彌諾陶洛斯也是牛頭人,但正如人與人之間是不同的,牛頭人與牛頭人也是不同的。
曾經的深淵牛頭人在某種力量的感染下,瘋狂入侵其他位面,廣泛播撒一種名為“恐怖綠光”的汙染,堪稱是深淵入侵的先鋒隊。牛頭人之王巴菲門特也一度做大,直逼惡魔王子之位。
但是,當彌諾陶洛斯之王被孕育出來後,那種扭曲的力量就被歸正了。
那一天,整個深淵都在歌頌她的誕生,即便是最低端的深淵種也能在耳邊聽到深淵意志的低語輕歌。
而純愛戰神也曾從虛空境界中浮現出來,見證她的加冕。
錯黃歸於彌諾陶洛斯之王,瘋神——也就是純愛戰神掌控原綠。
這兩種正色的力量在赤紅的深淵中猶如秩序與混亂一般陷入永恆征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