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家門的時候，葉楓嘴角還帶著藏不住的歡喜，在剛才的對話中，晴空說，她未來的選擇也是立川中學。於是，別離的傷感立馬散了一半。

　　據晴空說，跟葉楓一樣，她的身體中藏著名為【夢】的真理，因此想要入讀立川中學嘗試開發這種力量。

　　“提亞斯，你知道【夢】嗎?”

　　“知道，算是比較珍貴的真理，但很少墜落到地上，因為現實太沉重，往往承載不起【夢】的力量。”提亞斯搖頭晃腦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總算察覺到了嗎?”

　　葉楓嘴角的欣喜漸漸收斂起來，變成沉默，他點了點頭，“知道。”

　　“她的情況跟你之前差不多，都是因為某種力量扭曲了周圍的人的認知，唔，不對，不只是周圍的人類，除了第一位的她與第二位的世界，所有的第三者都被扭曲了感官，只不過程度有輕有重。像夭月大人這種強者從一開始就能憑借自身的力量修正這種扭曲，而你太弱了，直到剛剛才看出來。”

　　“【夢】的力量怎麽會這麽詭異?”葉楓皺了皺眉。

　　“那不是【夢】，而是食夢者的力量，一種很強大，但是已經滅絕了的存在。”

　　“食夢者?沒聽說過，跟食夢貘有什麽關系嗎?”

　　“有吧，據《弗洛伊德夢中見聞記》記載，食夢貘應該是從食夢者的屍體上誕生的怪物，不過，弗洛伊德也只是推測。”

　　聽到弗洛伊德這個名字，葉楓如今一點都不感到奇怪，很大一部分著名的科學家與學者暗地裡都是魔法師，比如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就是一位專注於研究夢與人類精神的魔法師。

　　“從這個角度來說，她其實是個術士，出現了一些術士覺醒期的狀況，只是她比較特別。你也別多想，她目前沒什麽事，現在的情況跟你差不多，都是走在末法之路上的余孽，不過你是半個魔法師加劍士，她是術士，至於真理之力，她運用得可能比你要熟練得多，你現在還沒法運用【無間】的力量。”

　　“嗯。”

　　葉楓注意到，提亞斯沒解釋為什麽他剛剛就突然察覺到了，雖然詳細地講明了前因後果，但這個家夥一直在故意回避這點。

　　葉楓並不覺得自己之所以能從晴空周圍那種扭曲的氛圍中掙脫出來，是因為自己變強了，沒理由被蒙蔽了那麽久卻突然能夠察覺到。

　　此前他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只是與其他人不同，他並沒有產生遠離她的想法，或是不由自主地不願接近她。籠罩在那種奇異的氛圍中，他竟什麽都沒有察覺到，這太不尋常了，但也僅此而已。

　　提亞斯顯然在故意瞞著他一些事，不過葉楓相信這隻貪吃鬼不會害自己。這種相信並非主觀上的感性，而是二者間藏著一些更深的聯系，足以確保它不會傷害葉楓。

　　……

　　房子裡面一個人都沒有，葉擎蒼今早就出門出差去了，夭月的晚飯是葉楓下午出門前就做好的，所以這個點她也不在。

　　雖然已經是家裡的常客，偶爾還縮在葉楓的床上睡覺，不疊被子，但夭月平常並不住這兒，即便有時候吃完晚飯也會待到很晚，可從來沒有留宿過。

　　葉楓敏銳地察覺到客廳的茶幾上多了一封信函，走近一看，封面上注明了是給他的。

　　葉楓微微眯起了眼睛，葉擎蒼是早上出的門，而他和夭月是在晚上六點吃的晚飯——對，參加畢業晚會前，提亞斯吃了晚飯去的。而信函是這個時間點到他回來之前放在茶幾上的，

而這個時間段好像沒人在家。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夭月，不過她這幾天心情還是一般，估計窩在她的住處打遊戲，如果是她送過來的話，基本上葉楓回來就可以看到沙發上趴著一隻夭月姐姐正在玩遊戲，不會急著馬上離開。

　　多想無益，葉楓拆開信函，取出其中的信件。

　　裡面是一份錄取通知書。

　　不過不是立川中學的錄取通知書，而是一所名為傳道者的學院。

　　葉楓搖了搖頭，正要將這份錄取通知書塞回去，肩上的提亞斯卻突然驚訝道:“傳道者?好事啊，還去什麽立川中學。”

　　“你知道這所學校?”

　　“知道呀，傳道者學院就是你們這些末法的余孽聚集在一起學習的地方，也不分什麽初中高中大學什麽的，除了某些組織外，傳道者學院是世界上最大的神秘之地了。”

　　“包括魔法師和修真者?”

　　“包括，還不止，基本上你所知道的力量體系傳道者學院都有傳承，就是入學名額不好弄。”

　　“很珍貴嗎?”

　　“當然。”

　　葉楓點點頭，放下那份錄取通知書，洗漱去了。提亞斯看著靜靜躺在桌面上的錄取通知書，又看了看葉楓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傳道者是一所很奇特的學校，聽名字就知道，它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傳道——並非是讓誰信奉誰，而是傳承末法之道。

　　【道】這個字在東方擁有極其豐富的內涵，被尊為萬法源流，何為道?腳下所行即為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道等同於最終真理或根源，萬事萬物萬理之源頭。

　　傳道者傳的便是這樣的道。

　　不過收費挺貴的，也很難進。

　　“小葉子，你……不想去?”提亞斯試探性地問道，看著剛剛洗完澡，披著白色浴袍的葉楓，它小小的眼睛裡有幾分遲疑。

　　“嗯。”他平靜地點點頭。

　　“這可是很難得的機會哦，很多人求都求不來的。”提亞斯拿著那份錄取通知書揚了揚。

　　聽提亞斯這話，葉楓想起了克洛伊，那隻傲慢的長耳朵求也求不來那份想要的機遇。而現在，他不必求，一份難得的機遇就已經放在了他手中。

　　沉默半晌，他還是搖了搖頭。

　　“好吧。”

　　“遺憾什麽，不是有你嗎?”他嘴角泛出些微笑意，摸了摸提亞斯的小腦袋。

　　“對哦。”提亞斯一下子得意起來。

　　通曉知識者，食書蟲提亞斯，世上所有落於紙筆的知識都盡皆為它所知，它知道的知識比世界上任何一座圖書館都要豐富。有它在身邊，葉楓並不缺少傳承，事實上，葉楓能誤打誤撞發現黑金烏之卵也是由於提亞斯提供了豐富的知識儲備。

　　所以，何必舍近求遠，他並不想去太遠的地方。

　　雖然，傳道者學院好像也不遠的樣子，就在聯邦境內。

　　但葉楓就是不想去。

　　為什麽?理由可以有很多，不想離開大叔和夭月姐姐，不想離家太遠，不習慣陌生的城市，不想……事實上，他只是放不下她。未必會有什麽未來，未必能擁她入懷，但他就是不想離開這座城市。

　　再說，可以讀完高中再去。

　　葉楓一貫很理智，這一次，他就是背棄了理性。

　　第二天一早。

　　“不想去嗎?”夭月手裡拿著前天葉楓送她的手機正打著遊戲，偷空看了他一眼。

　　葉楓沉默地搖了搖頭，他知道，他之所以能被錄取，肯定是因為身邊兩個最重要的人之一付出某種代價交換得來的，但自己的任性辜負了這份心意。

　　“不想去就不去吧。”夭月低著頭渾不在意地說道，專注於屏幕中的激烈戰鬥。

　　“嗯?”葉楓有些驚訝，或者沒想到夭月竟是這個態度。

　　“反正你還小，以後還有機會的，現在不去，也可以等高中畢業再去，反正差不了多少。”夭月雙手一頓操作，嘴裡卻有條不紊地說道，這樣的遊戲對她來說簡直遊刃有余。

　　她沒看葉楓，所以葉楓沒能看到她眼裡的柔軟。

　　“好。”

　　一局終了，夭月打了個哈欠，抬頭看著葉楓道:“有什麽好玩的遊戲嗎?這個好無聊誒。”她揚了揚手中的手機，又是victory。

　　“不太知道，不過，你可以試試最近推出的超現實遊戲榮耀遠征。”葉楓平時不怎麽玩遊戲，但最近榮耀遠征的廣告實在無孔不入，連他也有所耳聞。

　　“算了，沒興趣。”搖了搖頭， 夭月又趴下繼續新開了一局。論反應和操作能力，她玩這樣的遊戲完全是虐菜，一開始的快感過去後，就很難找到遊戲樂趣，但她卻依然樂此不疲。

　　“提亞斯，我這樣做是不是太任性、太自私了?”

　　“有嗎?沒有吧，反正你以後還可以去的，只是再等上三年而已，不過這三年又能改變什麽?”它黑溜溜的眼珠瞧著葉楓，也沒了平日裡的狡黠。

　　“我只希望我能再陪她三年，不，她能再陪我三年，只要這樣就夠了，以後的事……誰又說得清。”

　　“隨你喜歡吧，你要走的路已經鋪好，只要這樣繼續走下去就行了，你有選擇的權利的。”

　　而這份權利，是她給你的。

　　“提亞斯，你是不是還瞞著我什麽?”

　　“沒有啊，只是些你看不到的風景罷了，也不算瞞你。”提亞斯撇撇嘴。

　　“嗯。”靠在梧桐樹的樹乾上，葉楓昂首望向西墜落的太陽。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出現在你的書桌上嗎?”

　　葉楓想起了自己跟提亞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這隻大胖蟲子還吃掉了自己半本《帝國時代大事記》。

　　“我之所以會來到你的身邊，是為了見證一些東西，你生而不凡！注定偉大！”

　　“也許吧。”葉楓嘴角浮現笑容，隨口應道。

　　“你怎麽這樣！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熱血沸騰，就跟打了雞血一樣嗎?”

　　葉楓搖搖頭，不再搭理它。

　　生而不凡，注定偉大?那是一條什麽樣的路啊，幸好，有你們陪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