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阻止這一切的辦法還是有的,有且僅有一個。那就是夏洛你,去成為瘋神的大祭司。”
預言家的聲音之中充斥著篤定,仿佛那是構成這個世界基礎法則的定理。
短短一句話之中充斥的信息量並不多,甚至可以說是少到可憐,但就是這短短的一句話,卻讓夏洛的大腦產生了一瞬間的短路。隨後他便反應過來,以看瘋子一般的眼神看著被吊在半空中的預言家,一臉驚愕。
“……這種瘋話都說得出口,你大概確實是瘋了。”
“這你可難倒我了,給我診斷過的心理醫生一個個的都瘋了,我也不知道我目前是個什麽狀態。”預言家則滿臉理所當然,他的語速極快,仿佛嘴巴是從別人那裡借來的、急著還回去一樣,“放心,給我一點說話時間,我對‘說服你’一事有充足的經驗。”
“首先糾正一點,‘你成為瘋神的大祭司’並不是瘋話,而是切實有效的可行方案之一,並且是成功率最高的。這涉及到超凡的本質——你應該知道超凡者是為了什麽而提升密度的,對吧?”
“……超脫物質的束縛,成就不朽。”猶豫了一下,夏洛還是回答了預言家的提問。這個物質世界是生命的搖籃,卻同時也是桎梏,哪怕是蘇伊,一旦靈體毀滅也會墜入虛無。唯有超脫物質世界的束縛,才能真正與死亡這一概念道聲永別,獲得不朽的永恆。而這個超脫的過程也就是通俗意義上的,登神之路。
“正確。”預言家打了個響指,“超脫物質的束縛,也就同時為物質世界所厭棄。一旦成就第五密度,偉大存在們就只能盤踞在自己的神國裡,靜靜眺望著無法觸及的塵世。這也是偉大存在們幾乎從不干涉我們這些羔羊的原因——不是不想,而是無法干涉。”
聞言,夏洛微微眯起雙眼:“按照你的說法,灰狼公在……成神的那一刻,應該就會離開物質世界才對。”
“通常情況下來說是的,但假如它鼓足了勁抵抗物質世界的排斥,也能強行駐留個十分鍾左右。把我們連同整個西大陸沉進海底是綽綽有余了。”
“好了,別打斷我說話——跳過鋪墊直達重點:偉大存在可以通過與特定的超凡者之間的聯系來向物質世界傳遞祂們的意志。這個過程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神啟’或者‘神諭’,而這些‘特定的超凡者’,就是偉大存在選定的‘大祭司’。他們通常是一個信奉偉大存在教團的領導者,拿聖靈教會來舉例,就是至高無上的教宗冕下。”
“而這個‘大祭司’,正常情況下,是由偉大存在自身擔任的。”
“……什麽?”正在靜靜聆聽的夏洛一愣,猛然開口打斷,“等一下,這和你之前所說的矛盾了!超脫物質束縛的偉大存在無法干涉物質世界,那祂又怎麽可能擔任自己的大祭司、在物質世界組織教團、傳遞神諭?”
“想象力應該成為翅膀,而非鐵鏈,不要讓你的思維被定式上鎖了。”預言家聳了聳肩,“我舉個簡單的例子……假設我們的鐵心工匠先生在費盡心思後終於如願以償、推開了第五密度的大門。”
“那麽,成就偉大存在的是鐵心工匠,關舒瓦爾茲·泰倫什麽事呢?你懂我的意思。”
“……你是說……”瞳孔微微收縮,夏洛猛地回想起自己在被召喚至這個世界前看過的一些克系小說。在那些小說中,一些格外強大的神明會擁有多種不同的名諱與外貌,那些有別於本體的存在被稱之為……
“化身?”
“可以這麽理解。
”預言家欣然頷首,“在物質世界留下一具四重密度的化身,這也是絕大多數偉大存在得以繼續對物質世界施加影響的原因。” “而祂們之所以這麽做,並不僅僅是因為不想把力量授予他人,更涉及到超凡的本質——它就像一團五光十色的蛆蟲團簇,離遠了看自然光鮮亮麗,但越是接近,就越是能觸及到它瘋狂的本質,而走在超凡者最前列的,無疑就是那些與神明無異的偉大存在。”
“它們都涉入過深了,無一例外,全部都是瘋子。”
“全部都是……瘋子?”
夏洛瞳孔一縮,猛地回想起鐵心工匠記載在日記中的一句話。
【超凡者能掌控的神明,終究只有自身。】
當時他不解其意,但在聽預言家講述過相關情報後,再結合這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話語,卻在腦海中將一切串聯、豁然開朗:“成神就會陷入瘋狂,這不可避免,但卻有辦法迂回……不是神明控制大祭司,而是恰恰相反,是保有理智的大祭司,支配陷入瘋狂的偉大存在!?”
“聰明!”掛在蛛矛上的預言家一臉欣慰, 甚至毫不顧忌地鼓起了掌,“正常的登神流程是,先成就第五密度,再發瘋。但灰狼公走的是非正常流程:先發瘋,再在發瘋的狀態下成就第五密度。這不僅讓它繼續提升密度的前路渺茫,也讓它就連給自己安排後路的時間都沒有。”
說著,他的聲音之中帶上了一絲蠱惑:“權限的交接早就已經設定好了。如果有什麽人能在這個時候成為灰狼公的大祭司,他就能接管一名偉大存在的一切……雖說是一頭半殘的瘋狼,但誰能拒絕一躍登天的誘惑呢?”
“我能。”夏洛的回答斬釘截鐵。他仰起頭,冷冷地看著懸掛在蛛矛上的預言家,表情冷酷:“你隻說了成功之後所能獲得的利益,卻沒有說這之中所蘊含的風險。何況,為什麽必須是我?如果真的非我不可,你之前又為何要放任別人殺死我?你究竟有什麽企圖?”
“第一,任何事情都存在風險,它和收益就像一枚金倫的正反兩面一樣,是必然會存在的。第二,必須是你,因為唯有你才能趁著瘋神尚未完全蛻變的時候潛入繭的內部、完成權限的交接,原因我等下再解釋。第三,我之所以放任汞螅對你出手,是因為唯有瀕死,你才能蛻變,而唯有經歷過一次蛻變,你才能如我所願那般走到最後。最後……”
豎起四根手指,預言家居高臨下俯瞰著夏洛的眼神之中,戲謔之色盡去,難得地帶上了一絲認真的神色:“如果我說,我的企圖僅僅只是單純的‘想要活下去’……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