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對於門口的變故這聲名赫赫的前支隊長早有所料,又或者他只是在狀況發生這短暫的幾秒鍾裡洞悉天機——這丁順鵬無從判斷,因為對方無論表情還是言行都毫無波動,令人難以窺伺他的內心。丁順鵬不知道這表情是關宏峰天生的還是工作時專用的,如果是天生的,那就,只能感歎說這世界真的有人天賦異稟,就適合乾談判審訊這種活兒——不管哪種情況,都足以令丁順鵬重新審視自己的策略。
要麽就直接把這個山一樣阻擋在自己前路的家夥給弄死。
要麽就好好考慮考慮合作,至少不要相互為敵。
而這個看不出是真的淡定還是裝作淡定的對手依舊靠在那裡,並不著急,也不激動,更不會色厲內荏地做出狠厲的表情威脅丁順鵬。
他就是,面無表情地等著,在圍三闕一的出口那裡。
“你能做什麽?”丁順鵬在思考了幾秒鍾之後問,並沒有刻意抑製語調裡的不信任。
“解決問題。”關宏峰說。
丁順鵬明白了這個答案背後的意思。
他想知道關宏峰的底線在哪裡,關宏峰的回答是,沒有。
第一反應是不信。
關宏峰在撒謊。
如果他真的沒有底線,那他早就跟他的敵人達成同盟,雙方怎麽會雙雙進入當前的困境裡?
然後丁順鵬想起來了,也不是不可能。
在關宏峰前進的方向上,為了掃除障礙他沒有底線。
就像是他在2.13滅門案裡所做的一樣。
但很不幸的是,他的方向跟有些人正相反。
丁順鵬發現自己開始搖擺。
“你能解決什麽問題?”他說。
“你有什麽其他選擇?”關宏峰笑了一下,反問。
丁順鵬發自肺腑地認為,一個人長了張死人臉就不該笑了。
這個笑容令他恨得牙根癢癢的。
他甚至開始想念跟面前這個人有著同樣面孔但卻鮮活得多的那一個關宏峰那暢快淋漓的對決。
他承認他輸了雖然有對自己的不甘但輸得心服口服。
丁順鵬滯後了好幾年才看到《功夫》這電影。
無論是第一次,尚能意氣風發地在軍隊裡時,還是後來滿心陰鬱甚至想跟地球同歸於盡地窩在出租屋裡,徹夜難眠重溫周星馳電影解悶兒時,那句台詞——“想學啊?我教你”——他始終不明白。
他不明白星仔為什麽會那麽說,也不明白火雲邪神為什麽會跪。
直到他腹腔大動脈破裂血流不止地處於瀕死狀態,躺在地上聽給他造成這種狀況的對手解釋那個他擔心死都想不明白的謎底時,在他倆對視、他真正看到對方的眼中時,他忽然就明白了。
從搶救中醒過來後,有好幾天,丁順鵬一言不發,對外界幾乎沒有反應。
他始終都在想一個問題。
他本來也可以像關宏宇那樣的,他有機會成為那樣的人。
但他為什麽沒有。
為什麽呢?
這輩子,他媽的,有點虧。
“我選關宏宇。”丁順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