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警官躊躇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快步向著病床邊坐著的關宏峰走了過來。
丁順鵬的目光並沒有跟著姓邵的這個愣頭青。
更有價值的應該是他床邊這張面無表情的死人臉。
所以當他的視線一從門口離開就立刻落在了因逆光始終無法清晰地描繪出的這張臉上。
關宏峰的視線從丁順鵬身上抬起來,穩穩地落在朝他走來的這個年輕人身上,沉得仿佛能感覺到重量似的。
而那個年輕人,明顯也感覺到了這目光的殺傷力,隨著距離接近,他的前進速度越發地減緩,直到接近床腳的位置,也就是丁順鵬的眼角余光能觸到的位置,他慢慢地停了下來。
“關……隊,您好。”問候的聲音帶著些微底氣不足的意味,這大概是因為關宏峰看向他的不帶感情的目光,“我、我叫邵則年,我……按規定您單獨接、接觸在押犯罪嫌疑人前,我、我得給您、跟您,是跟您確認一下……確認身份。”他的措辭顯然被關宏峰那穩穩地落在他眼中的,似乎要穿透大腦的視線給打得亂七八糟。
“津港警官大學畢業的?”沒理對方的茬兒,關宏峰忽然問道。當然,他也並不是那種靠著大嗓門取勝的人。他聲音低而且輕,如果嘈雜一點的環境可能就會聽不清。但問題是對著他,在他的視線范圍內,也大概沒人敢喧嘩。那環境應該是一直相當安靜的。“畢業有兩年?”他看著對方臉上並不明顯的稚氣問。
“啊,12年7月份畢業。”邵則年情不自禁地回答道。然後很想扇自己兩巴掌——誰他媽讓你回答問題來著?
“你們高德標老師上《審訊學》課時沒給你們講過,訊問期間不能隨便打擾嗎?如果你《審訊學》是靠作弊及格的話,你就趁早自己主動辭職,省得別人費心。”關宏峰也沒給對方以更多的心理建設時間,“就算離校兩年時間太長你記不清了,那你應該能記得耽誤重大案情的話,要接受什麽處分,是吧?”
邵則年的臉色忽青忽白——他都記得,無論是高德標教授還是《審訊學》,可問題是,現實跟課本完全不一樣,他沒法成為當初在學校裡想要做的那個人——正在哀歎無論哪條路都似乎要把自己的職業生涯給走死了。“但是……可是我們規定……”
“我就在這裡,而你早應該一直侯在這裡。身份確認進行的時機可以在訊問前也可以在訊問後,至少也應該在門口旁聽到適當的時候——這門根本不隔音——到底是誰教你在訊問進行到關鍵時刻來打斷的?我相信並不是高德標教授。那是誰?你需要我來提示嗎?”關宏峰的質問似乎已經遠離了責備,而更像是另一場訊問。
邵則年好像有點想要後退,但他還是咬著牙堅持住了。“不管怎樣,關隊,我需要核實您的身份。”他堅持說。
“可以。”關宏峰好像帶著笑說,“而你,在采集一個公民指紋的時候,按照規定,也要出示自己的身份證件、個人隱私采集批文,是吧?”
在邵則年靠近病床的時候,他壓在手銬上的手就已經收回到了自己的腿上,另一手柱著腮,並沒有要交出去的意思。
邵則年好像突然有了點底氣,忙從夾克口袋裡往外掏批文,走向關宏峰之前。
“關隊,這是采集您的指紋的批文,請您過目。”
為此他們確實是做過準備的,手續程序一絲不漏。
終於能扳回一局了?
關宏峰接過批文,瀏覽了一遍,“3月12日,王隊給你開具的,提取關宏峰指紋的批文。”他微笑著重複著批文中的關鍵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