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現在再回頭想想,既然上午韓彬就已經跟他哥一起到了醫院,就算他哥莫名地受了傷,但有跟他哥基本能力相當的韓顧問在場,根本不需要關宏宇來救場啊。
看起來他哥跟韓彬之間的關系相當的矛盾——自己的行蹤不肯泄露給自己的親兄弟,但卻並不隱瞞韓彬;與此同時,允許兄弟跟犯罪嫌疑人接洽,但卻阻止一直在他身邊的韓彬接觸供詞。
“你想告訴我韓彬是這案子的背後黑手?”關宏宇皺著眉問。
這是不是就能解釋為什麽他哥願意跟韓彬混在一起了——搜集證據。
丁順鵬歎了口氣。
再一次的,他想起關宏峰的那句問話:有什麽關宏宇能做到,而我做不到的事兒呢?
關宏峰這句話問得確實有底氣——在邏輯推理能力上,關宏宇比他哥差遠了。貌似也不能這麽說,並不只是邏輯推理能力。
丁順鵬現在仍然記得兩個小時前自己幾乎被關宏峰逼進死角的感覺。
他瞪著關宏峰,而對方只是無動於衷地把扇齒又壓進去了一扣。
所以丁順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選關宏宇”這句話,對關宏峰來講是句威脅。
又或者是個不能容忍的挑釁。
關宏峰是在告訴丁順鵬,對他來講丁順鵬的配合根本沒那麽重要。
無論他能說出什麽來,都不值得把他弟弟拉進這個暴風圈裡。
“你是擔心我這是個誘捕關宏宇的計劃?”丁順鵬想不出更好的取信於關宏峰的說辭了,“如果想要抓他,我在中心醫院就可以這麽做了——直到吸入麻醉劑前,我都是清醒的。”
急切起來,幾乎忘了壓低聲音。幸虧在幾個字兒之後,他忽然想起既然外面的對話聲自己能聽到,那以正常音量說話的話,外邊也應該同樣能聽到,所以才能及時地把重要的詞句放低了音量。
然後,關宏峰又該死地笑了一下。
帶著非常明顯的嘲笑意味。
他改變了坐姿,把撐在床頭櫃上的手抬起來,在櫃子上敲了敲。
在安靜病房裡,這清脆的敲擊聲幾乎都帶出了回音兒了。
稍後,病房門忽然打開。
丁順鵬不知道關宏峰的敲擊跟開門有什麽關系,但在他看來,那就象是個暗號。
他轉過頭——當然,此刻他能動的也就是一顆頭而已——向門口望過去。
“關隊,不好意思。這位邵先生有急事,所以不得不打斷您一下。”
關宏峰仿佛是笑了一聲作為回答。
但那笑聽著就不象是個禮貌客氣的招呼,而是譏誚不屑地警告——你想好要付出的代價了嗎?
半敞著的門邊站著兩個人,一個半隱在門框後,說話的正是這個人。
從丁順鵬的角度僅能看到這人的小部分身體,確切地說,除了少許黑色的衣襟兒和腳上的黑皮鞋尖兒外,只有一個輪廓清晰的少半邊側臉——在走廊的燈光描繪下帶著隱隱的光暈——而鼻梁上架著的眼鏡大概是反射了走廊棚頂的燈光,把丁順鵬僅有的可以嘗試著窺知此人心思的途徑也給封閉掉了;另一個正對著門口的是個小夥子,並沒有穿著警服,但看得出是個便衣,他一腳都已經踏進房裡,但卻忽然想起什麽似的頓住了身形,扭頭遲疑地看著門框後的那人,好像對方不進病房他就不敢擅自做主往裡走。
“放心,不是釣魚取證。”門框隱藏著的那個人淡淡地說,“但我保留投訴的權力。”
這是丁順鵬頭一次聽清這人的說話。
他的聲音很低,並不是聲嚴色厲,但卻聽著讓人心口發沉。
仿佛只要出自他口的都不是威脅,而是不折不扣的預言。
想了解一個人,除了品評他的行事外,就是通過神情、站姿、微表情來進行深刻剖析,而門外這個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並沒有給丁順鵬這種機會。
但這唯一沒法隱藏的聲音卻多少給了丁順鵬一點啟示——這人,似乎就是關宏峰的翻版。
他忽然覺得自己大概現在可以開始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