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宏宇想知道,這是不是就是他哥讓他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其實他並不蠢,相反的對於人情世故他比他哥通透的多。
——可能關大顧問確實深諳人性,對脾氣性格行為表情的產生發展導致的結果產生的危害了如指掌,但是對於不黑不白的普通老百姓之間的那點勾心鬥角齷齪心思甚至精致的利己他卻不屑一顧。對,關宏峰不是不能,而是不屑。必要的時候,就是面對對手敵人時,他完全可以直接氣勢碾壓,以心理上的絕對優勢達成所需的談判效果,犯不著動那麽點小心思。而這就直接導致了在應對不需要當作階級敵人的那波懷著鬼祟心思的平頭百姓,即理論上的被保護對象時,收斂了鋒芒的關宏峰顯著出奇的笨拙。
關宏宇就跟他哥截然相反。
無論是求學時期,還是謀生階段,他一直在這群各懷心思,為利熙攘的人群中打轉,而且混得如魚得水。
無論披著什麽外皮,只要是交易,關宏宇都能一眼看穿。
丁順鵬把涉案的供詞壓縮成三句話,但卻以盡可能詳細的方式敘述了那場意外事故,他這是在做交易。
他可以把警方要的交出去——他提到了單獨或者合作任務,但他需要警方的代表給他一個承諾。
可問題是,作為一個很可能在執行槍決之前就被滅口的證人,丁順鵬估計是沒什麽機會能等到鬱積在他心中的那段往事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所以,根本不相信整個世界的丁順鵬,有把最後的信任完全壓在關宏峰——這個他見都沒見過的刑偵奇才——身上的可能性嗎?
哪怕連關宏宇自己都不確定,自己哥哥對這個交易的態度——他知道他哥確實嫉惡如仇,但他也是一個相當務實的人。
關宏峰懂得邊界,而軍隊內部的事務絕對是關宏峰不該觸碰的——憑他的人脈和關系也觸碰不到——更何況是目前這種風雨飄搖岌岌可危的時刻。
所以換成自己在丁順鵬這種狀態下,關宏宇理想的交易對象也只能是自己——關宏宇不敢說他哥不懂,但共情能力再強的人,對一個全然陌生的領域也理解不了、同情不起來,只有有著類似經歷的人,才能感同身受,無論他們的性格理念人生哲學有著多大差異,他能理解那一刻的痛苦,還有那終生追隨的遺憾不甘。
關宏宇歎了口氣。
不全然是無奈,也說不上失落。
“你想讓我幫你繼續查。所以你找的是我。”他看著丁順鵬的眼睛——那雙,此時,也就是把從沒有活人聽到的這段經歷傾訴完畢之後,已經看起來沒有那麽戾氣彌漫的眼睛——篤定地問。
丁順鵬要找的關隊,從一開始就是自己。
“我盡力,但是現在我也已經離開部隊,能用得上的人並不多,而且我……你也知道,如果我一旦,我可能得逃亡。我盡力但是不能保證查出結果。”
關宏宇不是不會拒絕。
他拒絕過不少漂亮姑娘。
但有些事他拒絕不了。
“而我哥和你的交易是?”
如果自己的出現,是為了滿足丁順鵬的需求,那他哥呢?
關宏峰想要什麽?
他總不會是來這裡做個不收報酬的掮客,完全當作是日行一善吧?
在丁順鵬的眼中,曾經無法掩飾地閃動過無數情感,有殘忍暴戾,有冷酷默然,有狂怒狠決,也有揶揄嘲諷,但憐憫同情很罕見,而痛苦傷感更一般在奔湧而出之前就被緊閉的眼瞼遮蓋住了。
就這麽淬不及防地出現在眼底,讓他慌忙地垂下眼瞼。
“也許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樣。”
人都是自私的。
是個人就可以自私一下,對吧?
丁順鵬原本並不想回答,他並沒有很多機會,而且前途真是岌岌可危。
就算對他自己來講,這條命都是可有可無,但他還有事沒完成。
所以他應該也可以自私。
不過關宏宇那無法掩飾的失落還是讓他脫口而出了一句不該說的話。
不過也只有一句。
幾乎是轉瞬之間,丁順鵬眼中那沉重的感情被收斂得乾乾淨淨,就像從未存在過。
“這要是你哥,”他抬眼看著關宏宇,搖了搖頭,忽然笑了起來,“他可能早就聽明白了。”
這笑沒什麽惡意,有點像是朋友間的調侃。
孤注一擲地委托給一個可靠的人——關宏宇——確實是丁順鵬最初的想法。
但不是現在的。
“我真後悔了。應該找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