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彬看起來對訊問內容可能外泄並不著急。
他淡定地看向馬警官,面上的神情分明表示,這個閑雜人等能否進入羈押病房,應該由當班的刑警負責。
他只是受趙馨誠所托來分析,並不打算過多插手。
馬警官面帶難色——一方面是他們副支隊長的死命令,另一方面是今後同事間相處的便利。兩邊似乎都對他的未來有影響啊。
“我給你找找啊。”最後他說,並沒有松口允許邵姓警察進門,反倒是自己小跑著進了病房,在病床床尾翻找了一圈,甚至連床下、床頭以及床欄凹槽都帶了幾眼,耽擱了好一會兒才面帶著疑惑地空手回來。“不在病房裡。你再好好想想到底落哪兒了?”他對邵警官道,然後又轉向韓彬和關宏宇,“抱歉抱歉,耽誤二位時間了,您繼續。”他一邊道歉,一邊在病房外把房門拉上。
關宏宇看到的最後一幕是那個邵警官難看至極的面色——這種臉色看起來並不像是丟了隻手機,倒像是丟了把手槍。
雙眉緊蹙著,關宏宇走向病床。
他是個對情緒特別敏感的人。
而這個姓邵的在聽說手機不在時的情緒幾近崩潰。
這事兒似乎不是想要竊聽或者監控這麽簡單。
至少從關宏宇的角度看,就算明知道這姓邵的企圖竊聽,最多能給他下的也就是開除的處理,就像當初的葉方舟——這種情況趙馨誠根本就不會往動靜大了處理,畢竟他自己也在違規。而邵警官的做法如果運作得體,說不定還可以定義為勇於揭發領導違法行為,不僅不受處分,還能受到嘉獎——那副如喪妣考的架勢根本沒必要。
這種崩潰更像是性命攸關。
難道他收到了被滲透集團的死亡威脅?
如果不是床欄擋住了關宏宇,他幾乎要直踩到病床上去。
操,想得太入神了。
他忙攝定心神。
這會兒還是別跑題的好。
其實一個面前的丁順鵬就已經夠麻煩的了,更別提背後還有個韓彬?
那個邵什麽的?還是先涼快會兒吧。
關宏宇就這貼近病床的姿勢,低下頭,看向床上躺著的那個病患。
看起來這段時間就沒人過痛快了。
這是關宏宇瞧見丁順鵬那張同樣滿面病容的臉時的第一個念頭。
雖然一點都沒後悔把這麽個極端嗜殺的犯罪份子給撂倒,甚至有一段時間以為自己那槍要了這人的命,關宏宇對此沒什麽內疚的意思,但親眼瞧見自己給一個人帶來了漫長的折磨和巨大的痛苦時,他還是心裡不太舒服。
關宏宇不想看到任何人受苦。對他來講,如果對方那瞬間死了,可能也比現在這樣強。
“你找我?”皺著眉,關宏宇沉聲問。
丁順鵬在整個找手機事件裡一直面帶著微笑看著,並沒發出任何聲音。
而他的沉默,說實在的,押解他的警察都習慣了。所以適才姓馬的那個小夥子根本就沒嘗試著從他這裡得到任何提示,哪怕那個小警察當時確實也看到了這個病患那大概可以形容為不懷好意的笑——而這也是他特地看了床頭、床底和凹槽的原因。
聽到關宏宇問話,丁順鵬並沒有應答的意思。
他上下打量著站在床前的這個“關隊”,想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
眼前的“關隊”令他疑惑。
這人比起在中心醫院時憔悴消瘦了許多,簡直跟中午那個不分伯仲。
雖然似乎有一點點不同,但這也許是那個詭計多端的關宏峰刻意裝扮的——對丁順鵬而言,關宏峰做這件事輕而易舉。
他不能確認這一個關隊是不是他要找的。
關宏宇迎著對方打量的目光,同時還留意著身後的韓彬。
那個律師並沒有走近病床。
基本上他從進了房間就停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安靜地,冷漠地望著這邊。
感覺這屋裡只有自己一個活人似的,關宏宇有點不耐煩——他他媽似乎應該來研究那倆,而不是跟個標本似的給那倆研究——事實上他還在惦記著他哥。別的不說,就跟姓邵的是不是有什麽交集這都是猜測,現在至少有一件事兒是需要落實的,那就是他哥燙傷了這到底是怎麽個情況?
“那成,你現在已經見到我了,回頭準備好趙隊訊問吧。”關宏宇說完轉身就往門口走。
死不死啊?誰他媽有時間跟你們這群精神病耗著?
反正核心任務已經完成,關宏宇現在但求別惹事兒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