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安全嗎?”周巡的聲音冷靜下來，鐵鏽味在嘴裡和鼻端回蕩，仿佛將他拉進了某個分屍現場。

　　“嗯……算是安全。”

　　關宏宇聲音裡的放松意味著他應該對周邊的環境很確信。但明顯被教育得足夠謹慎，他並沒給出一個特別肯定的答覆。

　　“周巡你沒事兒吧?”他再次詢問道，比起不耐煩，聲音裡更多的是擔憂。

　　關宏宇說話的聲音很安靜，沒有風聲或者車輛疾馳而過的聲音。

　　周巡的腦海裡出現了那輛麵包車。

　　他大體能夠推斷出關宏宇目前身處一輛空間足夠大的車裡，而他身邊的人是他能夠信任的。

　　“開著車走，別停下來。等我聯絡你。”周巡開始象面對支隊裡的普通乾警一樣，給出了明確而不容反對的指示。“家裡出了點事兒，我現在走不開。”當然，考慮到關宏宇那種跟他別著股子勁兒的不良習性，他多了點解釋。

　　“怎麽了?”關宏宇的聲音半是質疑，半是緊張或者關切。這個電話一開始周巡就顯得很不正常，現在他聽起來終於有點去年尚被蒙在鼓裡那陣子在案情分析會上的周支隊長的樣子了，可能這對其他熟悉周巡的人來講算是正常狀態——就比如汪苗、周舒桐——但問題是他對著的可是關宏宇。

　　自從能分辨出關宏峰和關宏宇之後，周巡跟關宏宇說話可是從來都沒有過公事公辦的態度。就排除私人矛盾和相互看不上的心態，他倆一個在職刑警支隊的支隊長，另一個是明顯被冤枉但當前身份仍然是在逃的犯罪嫌疑人，他倆怎麽公事公辦啊?

　　“家裡白天遭賊了。”周巡琢磨了一下，用的是最簡單而且安全的方式概括道，“你……沒什麽怕丟的放我家什麽地方了吧?”

　　關宏宇安靜了一會兒，“臥室、衛生間的門把手，床頭，電源插座，床頭櫃上的水杯，客廳的單人沙發扶手……嗯……衛生間裡得水龍頭，馬桶。防盜門鎖和門板。大概就是這些。”他的聲音也凝重了起來。

　　關宏宇要是真信周巡家裡會遭賊那可就怪了。現在他想偷偷潛入小區裡面都他媽不容易，還得崔虎做點手腳才行。

　　到這種小區來行竊，這盜竊集團得選一多大的肥羊才能抵消的了他們所花費的精力和冒著的風險啊?

　　周巡是個警察，他家實在算不上闊綽——雖然看得出來，這小子原生家庭條件挺不錯，但周巡家裡頭的布置看起來，就是糙老爺們兒一個，不太感冒那種奢華的生活享受。

　　更何況周巡是個警察這事兒小區裡不少人你知道，踩點的小偷不難打聽到，誰他媽還敢送死去?而且是在眼巴前兒這個時間段。

　　周巡接起電話那種連氣都顧不上的驚怕焦急關宏宇不是沒聽出來，以至於他都有點懵——就出去一趟，周巡至於嗎?連罵人都忘了——不過現在聽說家裡出了闖空門的，關宏宇心裡有點數了。如果當初那些人能對關宏峰出手，那當周巡接替了這個位置之後，他們當然也一樣能對周巡出手，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而剛剛這句問話，關宏宇毫無疑問地聽明白了。

　　他能有什麽怕丟的?

　　他只有怕現場勘驗發現的。

　　他的指紋。

　　除了這個，哪怕毛發什麽的遺留下來都無所謂。因為周巡可以辯稱那是關宏峰在這裡留宿的結果。

　　當然這也多虧了關宏峰那長達半年的高壓訓練，關宏宇對自己的行為有了下意識的記憶和規范——他不會去觸摸他必須之外的物品，並且學會了聯想記憶法，把自己的行為深刻地保存在腦海中，以便隨時應付這種場面。

　　不知道他哥當初訓練他時，有沒有預料到這個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