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巡臉上的表情有點僵硬,他略動了動自己的右手——這傷在某種程度上暴露了周巡這幾天的狼狽狀態,而這就跟被剝了衣服似的感覺讓一貫喜歡深藏自己的支隊長相當不自在——但又覺得就這麽把它藏起來有點太掉份兒了,於是他就只能用啟車扶操縱杆的動作自然地把手換到了光線陰暗的位置。
如果是別人,周巡還有可能用打架糊弄過去。但關宏宇是個打架的行家,他知道什麽動作能製造出什麽樣的傷口——這就跟他哥差不多一眼就能判斷出一具屍體的致死原因一樣。
話說回來,趙馨誠跟他辦公室晃悠了一中午也沒瞧見他這手;關宏宇剛跟他身處同一空間不到五分鍾就非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人也真是忒不招人待見了。
“林錚那案子,你是一點都沒花心思是嗎?”眼睛看著擋風玻璃外車燈能掃過的道路,周巡並不算是在問。
這事兒確實挺理虧的。關宏宇轉頭看向自己那側的窗外。
和光小區說熟悉他應該算是熟悉,他知道每一條可以逃生的路線,他甚至知道小區裡所有區域的光照情況。但他不熟悉的是,平面圖和從天台向下俯瞰以外的每一寸土地。
關宏峰自己沒興致也沒時間接觸大自然,他當然也不會允許他弟四處亂逛。
每一次交接都匆忙而緊張,關宏宇光惦記著怎麽不露餡就一腦門子官司了,還有空兒看這西洋景?
車窗外面,那些自然生長沒經過修剪的枯枝橫生著,本來和光小區就算不上有草地,更何況在三月初的時節。大晚上的關宏宇只能在偶爾車燈掃過的時候,看到樹下小片的枯草中零星的在暗夜裡近似黑色的新苗。
太冷了,它們可能未必能熬到真正的春天。
周巡拿眼角瞥了關宏宇一眼,算是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憤懣之情。
“那丁一,他是怎麽回事兒?”如果關宏峰的事情他倆都做不了主的話,那丁一這事兒關宏宇可有絕對發言權。他是直接跟丁一接觸——發生過對抗——的人裡唯一一個警方能夠得著的人。
“誰?”關宏宇把視線從窗外轉向周巡,不明所以地問。
操,忘了這茬兒了。
關宏宇和丁一倆人見面那會兒,他們肯定沒什麽閑心相互自我介紹。
“就那中心醫院那被你送進ICU的。”周巡解釋道。
“哦,那孫子啊。”關宏宇挑眉點頭,這人還是在他記憶裡留下了比較深刻的印象的,“應該是被軍隊開除的,身手挺好,估計之前乾過偵察兵之類的活兒,心理變態。他叫丁一?這是個人名嗎?”
周巡忍不住轉頭看了關宏宇一眼。
合著趙二狗白研究了那犯罪嫌疑人背景研究了那麽老半天,早問關宏宇早有了。而且他說的也對,不僅關宏宇,周巡和趙馨誠也覺得丁一根本不是這人的真名。
這就一自大成狂的家夥給自己起的化名。
“看起來你們哥倆還交流得挺透徹。”既然關宏宇對這手下敗將——當然他自己也是慘勝——了解到了這程度,那周巡也就不搞什麽循序漸進了。“他要見關隊。”周巡開門見山地道,“你怎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