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湧上的感覺是受到侮辱。
韓彬抿緊了唇,雙手都緊緊地握在方向盤上,就像是個想把整個方向盤都拔下來的駕駛初學者。
如果他想要下手,不用說下手,就只是袖手旁觀,關宏峰早已經涼了。
但假如情況糟糕到,關宏峰不涼就有另一個韓彬無法棄之不理的人涼,他會怎麽選擇?
他能怎麽選擇?
所以第二種感覺是,無力。
之前全部的惶恐害怕都落到了實地。
——已經發生的無法改變,尚未發生的無法阻止。
縱然韓彬能潛進總理府邸如入無人之境,縱然他能在戰場浴血十年而幸存,這都沒用。
因為已經發生了的他無法逆轉,而過去不能改變,未來又怎麽可期?
車子又沉默地前行了幾公裡。
這是韓彬可以用來接受的時間,也是他可以用來選擇的時間。
通常他做出一個決定都是非常迅速的。
韓彬是個果斷的人,否則他不可能活到現在。
“韓彬,”關宏峰開口打斷了這沉默,“我已經很感激你了,對……這一切。靠邊停車吧。”
韓彬又向前開了一公裡。
直到關宏峰把手搭在他的右手上。
關宏峰是沒能力跟他搶方向盤的。
而他的行事風格也不是在公路上上演生死時速的類型。
這已經是他的態度了。
“我以為我能做到。”韓彬說,面向著道路就像他在跟道路說話。
而確實,他也不需要回答。
韓彬原本以為自己能做到。
他跟關宏峰就像是,一條枝杈上的兩枚樹葉,一片向陽,一片向陰,但他們分享同一條莖脈,同一個根。
如果關宏峰能做到,那他當然也一定可以。
但其實這事兒沒這麽容易。
現在想想,韓彬真不明白關宏峰是怎麽做的——對自己至親真的太難。
大義滅親往往都是旁觀的看客才能輕松出口。
落到自己頭上才知道有多麽煎熬。
聽說關宏峰是在他母親重病時把關宏宇羈押起來的。
不知在那時候他的內心是否也曾在堅持與放棄猶疑不決過。
還是他一直都堅定不移,從沒內疚也從不後悔?
又或者其實他有,所以關宏宇才成為了橫亙在關宏峰心裡邁不過去的那道坎,彌補不了的那個人。
成了他隔絕世界時留下的唯一的羈絆,魂魄離散後僅有的定心的鐵錨?
“你不必。”關宏峰說。“不需要。”
韓彬微笑了一下。
跟以往的弧度相似,但卻並不是冰冷淡漠的,而是苦澀無比。
韓彬把車停在路邊。
這是老城區一個露天菜市場附近。
現在已經到了退休在家的中老年勞動力們買菜做飯的時候,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最重要的是,這裡沒有監控。
“關隊,”在關宏峰打開車門時,韓彬說,“再見。”
關宏峰回過頭,點了點頭,跟以往一樣隱忍客氣。
“再見。”他說,然後關閉車門,沒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