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著呢,張利偉已經跑了回來,他身後,李凱正緩慢地脫離輪椅,把重心往兩臂握住的腋下拐杖上移。“你們這是要撤了?”他問,似乎有點著急。
“這還流著血呢。”周巡指了指章慶塌著的鼻梁,“改天專程過來謝你啊。”說著,他轉身就要走,“替我們跟老李問好。”
“誒你等會兒。”張利偉聞聽他們真的立刻要走,忙一把把手搭在了周巡上臂處,拽住了他。
周巡挑著眉轉過頭,趙馨誠和汪苗也停下腳步,戒備地看著張利偉。
“剛剛我好像聽見槍聲了。”張利偉沉著臉說。“離這兒能有,一兩公裡?”
一般這種距離普通老百姓是分不出鞭炮還是槍擊的聲音的,但一位訓練有素的老刑警肯定能。
周巡跟趙馨誠倆人對視了一眼。
隨即,他給汪苗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帶著章慶向興隆小區走去——他的車還在那兒呢。
先把最重要的保住了再說。
“怎麽?”眼見章慶距離足夠遠,周巡笑著問。這笑容,就是他那種非常常用的微笑——桃花眼眯著,嘴角有點上翹,但眸子裡沒什麽溫度。
“你停職,”張利偉指著周巡說,就像是沒看見這不怎麽善意的笑容,但他也沒阻止磕磕絆絆地漸行漸遠的汪苗。“你跨區。槍戰。”他又指了指剩下那正瞪著他的海港支隊刑警。
“那又怎麽?”周巡笑容不變,問。
“我現在是個好市民。”張利偉依舊不動聲色——他的面部表情始終那麽陰沉,就像是他其實並不願意跟周巡展開這場對話——他用拇指抵著自己的胸膛,點了點,“但他還在職。”隨即,他有指了指正柱著拐艱難地往這邊走的李凱說。“他有在本區合理執法權——雖然物理條件不怎麽允許。”
趙馨誠的眼睛睜圓了。
他有點明白過來了。
“剛才老李跟我說,他急著過來就是想說一聲,用得著的話,說話。”張利偉聳了聳肩。
他跟周巡、趙馨誠沒交情。
他和李凱對那兩個見面就把他們按地上摩擦的支隊長們真是一點好感都沒有。
但他知道他們在幹什麽。
他見過周巡是怎麽把自己的職業前途都押上也在所不惜地怒懟市局那兩個,怎麽叫?身份目的都很可疑的專員的——那時候張利偉就明白為什麽一照面,周巡就說什麽都要把他和李凱撂倒了。在那種情況下,周巡不會相信任何所謂的自己人。他要自己考察一番。
喜不喜歡一個人的個性和行事風格是一回事兒,但是認不認可一個人在做的事情的正確性是另一回事。
張利偉和李凱不敢說自己是個完人,甚至連當個刑警都不算是剛直不阿的。
但他們也有自己的底線和對正義的信仰。
跟交情無關。
臥槽。
周巡不想的,但是眼眶有點熱。
近期似乎有點容易激動。
這可真不是個好習慣。
“哎呦臥槽,疼死了。”好不容易走到近前的李凱在肩膀上蹭了蹭臉上的汗,頭一句話就是抱怨,然後他跟張利偉對了個眼神兒——畢竟搭擋那麽久,一個眼神就足夠了解當前的溝通進度了。 “怎麽往上報合適?”接著他轉頭看著周巡。
“這小子持槍。至少兩把。在我們長豐區就被外勤發現形跡可疑。
後來他溜達到你們南邊來了。咱們哥幾個給老張作陪兌飯店,正好撞上了,我瞧著眼熟,咱們上門確認其身份時,遭遇槍戰。長豐的犯罪嫌疑人我們先帶走,現場你們的技術隊處理完結果給我們。”周巡思忖著說。 “那是,老張沒人給他長眼那肯定得吃虧上當——非把咱們叫過來幫忙,連我這種病床躺著的都不放過。”李凱笑著說,“那你們先忙,我這就給我們許隊打電話匯報工作。”
“我他媽是怕你躺太久躺傻了。”張利偉翻了個白眼說。
“謝了。”周巡在李凱肩膀上拍了拍,“那回見吧。”他又對張利偉說。
“改天好好聚一聚。”趙馨誠揮了揮手。
“如果可能,叫上關隊。”李凱倒不出手來,只能點點頭,“我還沒機會當面跟他說聲謝謝。”
“等關隊忙過這一陣兒。”張利偉沉沉地添了一嘴,“再說,就你現在這樣,誰好意思跟你喝啊?回頭你再尿床。等合適的時候,大家都到我這兒,我請客,誰也別想跑,醉倒了算我的。”
李凱看起來有點想拿拐杖捅死他搭擋。
周巡就會意,有些事情張利偉知道,但李凱還不知道。
“成啊。”他說,“我這兒沒問題。”
“我也沒問題。”趙馨誠大笑道,“關隊我覺得有點難。他喝酒嗎?”他扭頭問周巡。
“不好說。”周巡想了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