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巡看起來遠沒趙馨誠那麽尷尬拘謹。
這其中有他臉皮厚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把關宏宇帶出中心醫院那一幕他看到了而趙馨誠沒看到。
“這是葉方舟案的犯罪嫌疑人。”他說的相當直接和大膽。“真巧啊,老張,也幸虧這兒碰著你了,多謝拔……嗯,拐相助哈。這些天你忙什麽呢?對了,老李怎麽樣了?”他笑著說,看了兩眼張利偉手中的拐杖,笑容漸漸消失。
趙馨誠吃了一驚,詫異地看看周巡。
聽了“葉方舟案”這幾個字,張利偉的眼裡掠過了一絲了然。
當然他也不至於傻到當面評價兩句。
“正打算兌個小飯館混飯吃。幾位幫著長長眼?”他左手拇指朝身後道邊上的一個窗玻璃上貼著出兌字樣的小餐館指了指。
周巡和趙馨誠順著張利偉的手指看過去,只見那餐館倒是不大,看那樣子裝修的時間並不長,但裡面黑著燈,顯然沒有在營業。靠街邊的玻璃上貼著“出兌”的紙張,沒經歷過風吹雨打的紙張——前幾天津港下過雨——所以打算出兌的時間並不長。
那倒也是,這飯館看起來剛裝修完並不太久,沒什麽逼不得已的情況不太可能此刻出兌。
張利偉能如此及時地發現這個小飯館,說明他是有內部消息的。
畢竟,這是他們南區的地方。
汪苗哪有什麽心思看什麽飯館?
章慶鼻子受傷倒是不方便破口大罵,但這也沒耽誤了他努力掙扎和要把血沫子往人身上吐的嘗試。
“你他媽老實點。”汪苗低聲呵斥,努力回憶著自己上次體檢的時候,乙肝抗體還有沒有來著?“瞧見沒?三個區的刑警就逮你一個,你真覺得自己跑得了?”
周巡眯著眼睛打量著小飯店,還有周邊的津港九中。
“位置不錯。”他說,視線落在了餐館前面空地上停著的那輛車上,車邊上還有個坐在輪椅上的人,依稀就是李凱。大概因為隔著條輔路,輪椅不方便過來,所以他只是遠遠地觀望著。“弄好了比乾警察強多了。”
張利偉笑了笑,不太象是歡喜,倒糅合著更多的落寞。“老李就那兒呢。”下巴向著輪椅那邊一指,看了看趙馨誠,猶豫了一下,張利偉又問:“關……隊怎麽樣了?”
現在趙馨誠詫異的目光又落在了張利偉的臉上。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看電影的時候只看了個開始的字幕,睡了整個過程及高潮,醒過來看了個結局的彩蛋。
這感覺一樣一樣的。
“還挺難。”周巡捋了一下被凝固的血塊沾成一綹一綹的劉海兒,歎了口氣。“慢慢兒來吧。”然後他又轉向了那小飯館,“開始營業給個信兒,今後聚餐就你這兒了。”他說,也遲疑了一下,“老李今後……”
“這就他的。”張利偉接口說,把手裡的拐杖抬起來,“養著吧,怎麽也得過倆月。”
看到自己的生命支柱被抬起來了,那邊隔著橫道看著的李凱終於忍不住了,“張利偉你他媽給我拿回來!”他叫道,拍了拍輪椅,“我,這他媽也過不去啊。”他抱怨著。
聽著這中氣十足的樣子,周巡知道張利偉沒有誇張李凱的康復進度。
“行行行,你可歇會兒吧。”張利偉跟周巡、趙馨誠和汪苗點了點頭,小跑著過去。
“老周,”趙馨誠沉默了這麽長時間,此刻忍不住開口道,“這張利偉成了見義勇為好市民了?你跟他……”
“沒奸情。
”周巡翻了個白眼,“上次在中心醫院羈押老關,放人那天他跟專案組派來的倆辦事員發生了衝突。聽說當天就遞了辭職申請。” “噢。 ”趙馨誠也大概齊明白了。
他長長地噢了一聲,看著張利偉的目光有點複雜,當然並沒有負面的情感。
說真的,在這個局勢下,隱忍還是爆發,誰知道怎麽做是正確的呢?
脫了這身衣服,張利偉依舊能在面對逃犯時毫不猶豫地出手製服,可見一個人骨子裡的東西沒那麽容易改變。
“師父,咱這是帶醫院去還是怎麽著?”汪苗終於逮住機會插嘴了,忙把正掙扎著滿臉是血的章慶往前一送。
“……”周巡瞅著臉上跟蒙了塊紅布似的章慶也有點愁。
章慶這大收獲來得太突然,而現在真不是好時機。
“要不先帶醫院處置一下。”他說。“到長豐轄區……等會,聯系高亞楠,讓她聯絡上次關隊住的那醫院,那不是咱們轄區最南邊嗎?正好好離這兒近點。”
“好嘞,師父。要不您先看著他,我回去把車開過來。還有興隆小區那個現場……”汪苗撓了撓頭。
這才是周巡頭疼的主要原因。
如果僅僅是抓了個人,悄無聲息的,越區就越區了,反正都在津港這個統一的行政管理區裡,沒跟南區事先溝通不是什麽大毛病,大不了事後寫個檢討。
問題是今兒這現場開了那麽些槍,有沒有誤傷這都是個大事兒,壓不下去,而長豐區的倆刑警及海港區的一個刑警千裡迢迢跑人家南邊來搞出這麽大個動靜,還沒通氣兒,這怎麽都圓不過去。
此刻周巡是顧不上保自己了——汪苗這鍋周巡能扛——他就是擔心這次會連累趙馨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