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彬以為自己從沒低估過群眾們對圍觀的熱情,但是他沒想象到病痛在身的患者們也能有如此巨大熱情,克服身體不適堅持圍觀。
當然,韓彬相當確信這不是個恐怖襲擊——對於爆炸的原因和目的他有模糊的猜測——但普通市民應該沒有這種判斷力,他們就不擔心後續還有殺傷力強大的火器襲擊嗎?
當順著值班室的窗戶跳出來,看到住院部大樓外圍著的這圈或許是剛剛從病房跑出去、又可能是從門診或者醫院其他角落聞訊而來的觀眾時,韓彬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是高估了人民群眾。
他知道剛才那巨響是炸彈,關宏宇也知道,但這些病患根本就不知道,就像他們聽到槍聲會當成比較響亮的鞭炮一樣,那聲爆炸對他們而言跟電視、手機或者任何生活中的設備因操作不當而爆炸一樣,只要拉開一段距離,危險性遠沒有新聞性大——或者他們根本不認為會有危險性。
“又跑出來一個!”
“裡面還有人困住嗎?”
“我出來的時候看到李醫生在滅火……”
奮力穿過人群時,韓彬聽到周邊七嘴八舌的討論聲,知道自己可能無望找到關宏宇了。
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他回頭看向住院部。
現在是韓彬的右邊,因為此刻他是面對著住院大樓,從洗手間附近的窗子仍然有煙從縫隙裡裡溢出,但並不濃厚,而透過窗玻璃也沒看到什麽像樣的火焰。
可以說,看熱鬧的群眾們確實一點危險都沒有,場面已經得到控制。
從炸彈造成的氣流震蕩看來,殺傷范圍不會超過五米。
所以韓彬猜測這炸彈打算製造出的其實是用以脫身的混亂而不是大量傷亡——當然,五米之內的生物還是死定了。
把視線從爆炸現場收回,韓彬又轉頭看向醫院大門。
關宏宇大概就在那車流中不知哪輛車裡。
不過這樣也好。
韓彬如果找不到開溜的關宏宇,那任何一方勢力應該都很難找到——鑽進人群,找個地方換件衣服,再有人接應一下,就算事後查監控也沒用。
似乎應該松一口氣。
至少今天下午所有的危機都有驚無險的度過。
在勸關宏峰適當給關宏宇以機會,來分擔那明顯體力跟不上腦力的前支隊長的心理壓力時,韓彬並沒有想到關宏峰竟會如此從善如流。
丁順鵬說口渴要喝水。正在審訊中的一直頑抗的犯罪嫌疑人開口索要補給,無論要吃要喝,這都是好現象——這說明他的心理防線松動,已經做好要招供的打算——所以此刻的申請基本都會得到滿足。
所以在病房門口的馬凌趕緊去準備了杯水。
當然能進入丁順鵬嘴裡的東西都必須由他們看押的刑警親自準備,甚至親自往丁順鵬嘴裡送。
這不是說馬凌本人不相信關宏峰,只不過這是最開始進行組成這個犯罪嫌疑人特別看押小組時,趙馨誠就已經嚴令必須遵守的規則,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到來而模糊。
當然,出於禮貌和尊敬,他們也給關宏峰準備了杯茶——關隊對煙酒都沒興趣,提前步入了老齡階段,他一般隻都喝茶,這差不多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奔波了一上午就直接投入緊張地訊問過程,在嫌犯喝水的時候,他們總不好讓關隊乾看著。
意外就發生在那一刻。
當馬凌把剛沏好的茶水遞給關宏峰時,滾燙的茶杯整個翻灑在了關宏峰手臂上。
最初那刻韓彬以為關宏峰是因為體力不支手指抓握無力才未能接住那滾燙的茶杯。
他甚至都在心裡埋怨馬凌為什麽不把茶杯直接放在床頭櫃上——當然,關宏峰的依靠姿勢也讓茶杯交遞變得不太容易。但別人不知道關宏峰為什麽姿勢慵懶地靠著,韓彬可是心裡明鏡一般。病房裡的凳子是沒有靠背的,如果訊問時間太長關宏峰難免會露出不支的疲態,而那就會直接導致訊問失敗。丁順鵬的觀察力遠超常人, 為了避免被這個前偵察兵發現自己的身體狀況,關宏峰從進門起就做足了準備,其中包括依靠在床頭櫃這個姿勢。
馬凌顯然沒捋明白這個意外是怎麽發生的,所以他懵了兩秒才想起問:“關隊,您沒事吧?”
雖然熱茶大部分都灑在大衣袖子上,但畢竟手腕處的皮膚還是露著的。而且,誰說隔著外衣就不會燙傷呢?這可是滾燙的開水。
這年輕的警察有點慌。
似乎他們趙隊請來的專家受到了人身傷害,而至關重要的訊問大概要失敗。
關宏峰搖了搖頭。
他的動作比一般人的慢,對馬凌來講,當然,當著被訊問人脫衣服檢查燙傷是不可能的——尤其此時這犯罪嫌疑人正瞪大了眼睛瞧著他倆——所以關隊並沒急著跳起來也實屬正常。
無論出現什麽意外,在審訊現場審訊者也必須得沉著這口氣。
這幾秒間韓彬已經到了近前。
“我先帶關隊處置一下。”他說,把關宏峰從凳子上拉起來,刻意避免碰到燙傷的那一側手臂。
跟馬凌不同,他知道關宏峰沒跳起來是因為他身體狀況不允許他跳起來。
職業病醫院並沒有專門的燙傷科,但輕微燙傷還是比較容易處置的。
“你說的有道理,”走到門診大樓門口,即將跨出溫暖的大廳時,關宏峰攏了攏左邊半披著的大衣說——他手臂上纏著的醫用紗布,而大衣的左邊袖子還濕著,因此左胳膊最好暫時不要穿到袖子裡比較好,“我這種情況不適合繼續了,下午可以讓宏宇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