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彬覺得哪裡不對。
但一切又這麽合情合理。
審訊丁順鵬需要消耗大量精神,上午的兩次意外之後,關宏峰已經明顯精神不濟,相反的訊問者兩次被打斷,丁順鵬幾近崩潰的內心反覆得到及時的緩解,甚至可能因此而產生了“抗藥性”,再加上心臟病未愈又長途奔波,更添了燙傷,他不勉強自己去完成這個任務已經該謝天謝地了。
關宏峰能聽勸這是件好事。
畢竟,連正午的陽光都蓋不住他慘白的面色。
“這樣最好。”韓彬點了點頭,“那你……”
韓彬的車停在了門診樓前的地面停車場。
如果有需要他可以把車移到住院部——雖然這兒並沒有公共停車位,但不是還有幾個住院醫生停車位嗎?努努力還是可以爭取到的。
“我還要去個現場看看。”關宏峰似乎是有點欲言又止。
韓彬記得出門時關宏峰就提過今天時間緊張,除了丁順鵬的事兒外他還有個現場需要看看。看起來剛剛是自己想多了,以為關宏峰終於明白了自我保重的道理,其實他只不過是確實身體不濟分身不暇了。
所以,他把人員再次進行了目前局勢下最合理的分配:他自己去誰也替代不了他的現場去勘驗,而關宏宇和韓彬,他們兩個完全可以從外形及智力上起到一個關宏峰的作用。
韓彬歎了口氣。
關宏宇早就跟周巡和趙馨誠商量妥當,他肯定能得到下午兩點在職業病醫院碰面的通知,此刻是關宏峰不知道用什麽方法拖住了他和周巡,而周巡又拉上了趙馨誠,以至於他們仨紛紛被拌到了各自爬不出去的坑裡。
而關宏峰既然提出想用關宏宇,那就意味著他知道那只要自己一松口,他們下午自然能趕來,這沒什麽疑問。
這些也都不需要韓彬的協助。
但是,關宏峰有……大半個月沒見過關宏宇了,而這段時間以來,他的外形瘦損得厲害。
現在關宏宇能不能順利地跟關宏峰交接是個問題。
此時韓彬的作用就開始突顯出來了——他既可以對冒名頂替行動隨時叫停,當然也可以幫助關宏宇順利地通過門口的警方防線,最後還能幫關宏宇在訊問中爭取到最好的結果。
跟韓彬提及想讓關宏宇加入的事兒,其實是在拜托韓彬幫忙。
對於開口求人這件事,關宏峰始終是有心理障礙。
或者說,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開口,因為他並不認為韓彬會想幫他。
“好。”韓彬說,簡潔而明確。
他不知道能不能借此讓關宏峰頭腦中構想的世界發生一點點改變。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世界有幾分真實一樣。
所以韓彬應該象放下了千斤重擔這麽輕松——首先,關宏宇沒在警方的監控下露餡;其次,關宏宇沒遭到丁順鵬的毒手;最後,盡管遭遇到了突如其來的炸彈事件,但關宏宇絲毫沒受到傷害,還能活蹦亂跳地跳窗逃走。
就出窗子這件事,掃了一眼值班室現場韓彬就知道,這裡絕對沒出現過打鬥或者暴力脅迫——就一根防護欄被踹掉,僅容一人勉強進出,所以關宏宇不可能是被架出去的,窗外那麽大一群觀眾,誰敢在那麽多隻眼睛的注視下以槍脅迫他人,在樓上就有至少三名刑警,大批的增援也即將到達的時候?
關宏宇是自己跑的,跑得還挺身手矯健。
理論上講,韓彬對關宏宇的責任就到他全須全尾的跳出住院部的窗子就結束了。
所以他應該輕輕松松地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至於趙馨誠,真的,事後這傻孩子肯定是要頭痛好一陣子——韓彬估計他的證人恐怕要保不住了——但此刻韓彬也無可奈何。
韓彬不能在幾名刑警面前,甚至大批增援跟前暴露自己的身手——中心醫院那兩條命案還在海港支隊日常工作計劃中——所以這事兒他不能插手。
他得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律師或者顧問一樣,在危險場面主動自覺地站到一邊,就像他平時——就比如連環車震殺人案中,刑警們逮捕模仿作案團夥時——做的那樣。
但直到坐進車裡,韓彬仍覺得心頭如同壓了塊巨石一樣,連呼吸都是憋悶的。
有什麽不對勁。
一邊啟動車子,韓彬一邊緊皺著眉頭想。
我漏掉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