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彬從頭,從早上起床開始,一點一點地回憶。
從SJZ開車到津港。
這一段是沒有疑義的。
在診所接到關宏峰。
關宏峰留下了那支作過反追蹤處理的手機,所以韓彬意識到自己的行蹤可能並非自己以為的那麽神秘。
在向陽區停車。
趙馨誠給他打了兩個電話,第一個是通知他下午兩點到海港區職業病醫院匯合,而第二個電話在十分鍾後打來,告訴他自己被周巡“征召”去逮一個逃犯,下午可能會遲一點,而韓彬趁機跟他要來了便宜行事的特權。
事情的經過應該是,先是周巡和關宏宇分別被關宏峰調開——很有可能雙方通信不暢,並不知道對方的處境,不然周巡的做法不會是這樣,就是,他不會故意拖走了趙馨誠。原本周巡跟關宏宇的計劃是讓關宏宇冒充關宏峰,如果周巡知道關宏宇被什麽事情拖住不能前往的話,他就沒必要一定要把趙馨誠跟關宏宇分開。他怕審訊時關宏宇在趙馨誠面前露怯——然後周巡調開了趙馨誠,而韓彬趁機爭取到了自己跟關宏峰單獨提前面見丁順鵬的機會。
畢竟對關宏峰來講,訊問丁順鵬能越提前越好,控制住關宏宇和周巡,時間越長越容易出岔子。
這裡有一個疑問,為什麽周巡並沒有嘗試拖走韓彬——如果他怕關宏宇在趙馨誠面前露餡的話?
是了,韓彬一轉念已然猜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周巡和關宏宇都在當初尋找關宏峰盯上自己時,被自己明示或者暗示過發現了關宏宇冒充他哥的事實,但直到現在自己卻仍然沒有在警方面前揭露此事。
韓彬猜測正是由於這個原因,所以那兩個膽大包天的家夥根本就不避忌自己。
但關宏宇顯然並不相信韓彬,從下午兩人的接觸看來,他確實用了某種方法獲知韓彬跟關宏峰待在一起的信息——這件事情上,關宏宇還挺令韓彬感覺驚豔。
所以關宏宇的些許敵意也算事出有因,在隱瞞關宏峰行蹤的事情上,韓彬知道關宏宇必然對自己是有意見的。
解釋得通,這裡沒什麽錯漏。
韓彬繼續順著時間往下推。
在趙馨誠的那兩個電話之間,韓彬做的另一件事就是隱晦地勸說關宏峰給關宏宇點機會分擔壓力。
最初關宏峰的態度不置可否,而後在訊問丁順鵬遇挫後,改變了主意。
等等。
關宏峰訊問丁順鵬確實被突發情況打斷了兩次。
但他遇挫了嗎?
韓彬並沒有透視眼,他並不知道病房裡的真實情況。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邵則年的出現並沒有在關宏峰的預計之外。
這就是關宏峰從一開始就根本不想讓關宏宇插手這件事的原因。
他知道出現在這裡的危險性,所以才會堅持帶病出現,才會費盡心力地阻止關宏宇這個熱血單細胞。
在電話裡聽到韓彬轉述趙馨誠要帶著“關隊”審丁一時,關宏峰的反應是歎了口氣。
大概從那時起,關宏峰就開始布局阻攔這兩個不要命的傻瓜。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情況實在不允許跟這兩人見面——恐怕見了面這倆人就更要堅持替他出場——他可能早就當面怒斥了。
邵則年之所以能進入到病房,是關宏峰允許的——他敲了敲桌子,而門外的韓彬會意——否則韓彬當時正打算以法律上關於隱私提取的條款跟支隊規定相衝突為砝碼,
脅迫邵則年讓步。 這個允許,究竟是被迫退讓,還是早有準備?
第二次是丁順鵬要水,關宏峰被燙傷,這也是直接導致他退出訊問的原因。
關宏峰終於接納韓彬的建議,允許關宏宇出場。
而下午出場的關宏宇,看起來對中午他哥的一切行為一無所知。
就像是他們兩個根本沒有為此通過氣兒一樣。
為什麽?
就算關宏峰不想讓他弟弟看到他的病容, 他至少也可以電話指點對方。
關宏宇看起來毫無準備,而他對訊問的興趣甚至不如丁順鵬更濃厚——關宏宇對案件線索沒興趣,他不是受他哥的命令過來查案的。
相反的,關宏宇的消極怠工倒令丁順鵬急了,他說“中午關隊跟我溝通的內容都作廢了唄”。
關宏峰中午的訊問是成功的。
他並沒有受挫。
他主動終止訊問。
他故意燙傷給了關宏宇出面的機會。
但他並沒有把整件事情的原委告訴關宏宇,甚至為了隱瞞這個前因後果,他竟連自己中午曾經訊問過丁順鵬的事情都沒有告訴關宏宇。
所有人,主要指的是海港區的刑警都見證了關宏宇以關宏峰的身份在二樓訊問時,一樓發生了爆炸。
爆炸並不以恐怖襲擊那種追求殺傷數量為目的,但它製造了混亂。
這場混亂不僅僅讓關宏宇順利脫身,也有可能令另一個人順利脫身。
這就是中午那反覆被打斷的,短短的幾分鍾裡,關宏峰和丁順鵬溝通的內容。
可問題是,這件事為什麽要瞞著關宏宇?
尤其是,關宏峰為什麽要瞞著我?
韓彬的車子沿著道路行駛,而整個開車的過程都是下意識動作。
他知道了是什麽讓他覺得沉重。
不是他錯漏了什麽,而是他感覺到了什麽。
而他感覺到的那種令他憋悶令他心神不寧的危險,似乎剛剛隨著這個爆炸在揭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