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彬注意到,關宏宇似乎非常了解臉上的黑灰所在的位置,甚至都不需要照一下後視鏡——就像是這片黑灰本來就是他自己抹上去的一樣。
為什麽?
雖說在現場有不少人蹭上了煙灰或者滅火劑,但關宏宇是需要盡量不引人注目的,不管是誰,看不出他從爆炸現場出來那是最好,而抹了點灰在臉上是為什麽?
其實早在提到丁順鵬逃走、爆炸現場有焦屍這些消息時,韓彬就想通過觀察來確定這些事件關宏宇的參與度。
——什麽對他來講是新聞,什麽又是他早就知曉的呢?
但現在韓彬覺得自己沒法分析清楚對方的肢體語言——不是全然沒有反應,又不是對某個詞句產生即刻反應,他甚至都不追問,這讓人無從捉摸他的焦點放在了什麽地方。
關宏宇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肢體語言甚至表情。
而且他控制得很好。
“出了南三環主路,我會繞道花園小區——那是九十年代的老小區,監控少,旁邊還有菜市場,人多,從那兒繞監控或者監視很難跟得住。之後,我們再研究往哪裡走。”對前邊下車的要求,韓彬也不做響應。不管關宏宇想要做什麽,對韓彬來講,他隻負責安全,而且,必須安全。但凡不安全因素和要求,一律消除。
在關宏峰生死未卜的時候,關宏宇就不能再出意外。
韓彬注意到關宏宇攥緊了手裡的紙巾。
“如果你從窗戶出去後就去了現場,那時候火還沒完全熄滅,你看到了什麽?”
韓彬進一步試探道,“據說屍體身高約172到178公分,年紀在20至40歲之間。男性。你有什麽看法?”
“我說的是停車。”關宏宇看起來對誘供並不買帳,他堅持道,根本不接韓彬的話茬兒。
理論上說,關宏宇是個,至少在韓彬這裡,完全自由人,有民事行為能力。
他要求跟韓彬分道揚鑣,韓彬是沒理由拒絕的——他畢竟不是關宏宇親哥。而且關宏宇親哥也未必能真的控制得了他。
除非韓彬能把他打暈。
不過這也未必就不是此刻韓彬考慮范圍內的事兒。
當然這事兒在行駛的車上進行不合適。
“周巡覺得那屍體是,”韓彬轉向輔路,看起來正要靠向路邊停下,“你哥。”他說,“你看到屍體了嗎?”
“身高一百七十多公分,年齡橫跨二十到四十的年紀,大概佔津港人口總數的五分之一。”關宏宇冷笑道,“我沒有那麽多哥。我叫你他媽停車。”
雖然拐上了輔路,也靠向了路邊,但韓彬並沒有降低車速,而是緊擦著路邊停車位的車子掠了過去,更有甚者,他還踩住了油門。
“我聽到了。”韓彬說,“但是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這種答覆顯然非常出關宏宇的意料。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能開口說話:“你到底要幹什麽?”
“這話似乎問反了。”韓彬笑了笑,根本不愉快的那種,“我,應該說我們,都想知道,你到底要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