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宏宇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的面部表情變了,從之前的激憤,變成了和緩甚至可以說,沒什麽表情。抬起左手時,他面頰似乎因為疼痛而抽動了一下,於是搖搖頭,他放下左手又抬起右手揉了揉眉心,一側的嘴角略微有點上揚,象是個自嘲的笑容,只是笑容裡透著些疲憊。“並不象,是吧?”
韓彬並沒有把車速降下來,他在機動車與非機動車間穿插,毫不顧及身後的一串怒罵。
“也不是不象。”在注視著眼前的路面時,他抽空在腦海裡把見面到現在所有的鏡頭捋了一遍,平淡的聲音跟車行的軌跡截然相反,“只不過要真是關宏宇的話,除了不大可能統計津港人口之外,他現在應該正在跟我搶方向盤。”
提速客觀上能起到驗證的作用。
但韓彬自己知道,自己那麽做除了驗證還有連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發泄意味。
當他發現自己旁邊坐著的是企圖扮演關宏宇的關宏峰時,一瞬間有點爆炸。
關宏峰,他或許可能有自己的理由,但這個行為太過分!
過分到,讓韓彬覺得,如果是第二個人,自己可能會忍不住動手。
當然對現在的關宏峰,與其把力氣放在動手上,不如放在飆車上更安全。
畢竟經過血與火的淬煉,情緒再怎麽失控,也不會完全失去理智。
關宏峰看著窗外飛掠的車輛行人,皺了皺眉,但並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系上了安全帶。
一個人的語氣用詞,甚至表情眼神都可以模仿,但有些動作卻實實在在的無法複製。
畢竟體力在那裡擺著呢,這勉強也勉強不了。
“周巡以為那具屍體是你。”韓彬說,重複了一次,用平淡的語氣表示強調,“崩潰了。”
他沒問關宏峰為什麽這麽做,也沒問關宏峰有什麽打算。
他只是抖出去一個事實。
“當時馨誠正飆車跟周巡往醫院趕。”
他的話裡隱含著質問。
——你知道那有多危險嗎?就他媽像是,你我現在這樣。
雜亂的鳴笛聲都快穿透車窗,關宏峰看著路邊幾乎雞飛狗跳的閃避場景——雖然每一次韓彬都會在最後一秒與之擦身而過,但有誰知道他能不能在下一次躲開?
“你會把交警招來。”他純理性地分析說,“有案底就得改行了吧?”
他也在隱晦地回答,如果控制不了情緒就別幹了。
韓彬有點好笑。
覺得自己好笑。
他怎麽忘了?
關宏峰有情感上的障礙。
他沒法子感受到正常人的情感。
關宏峰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對他人的重要性,也不知道自己的死會帶給人來什麽樣的影響。
他只是……被隔離在情感之外,沒法想象,不能體會。
其實這韓彬早就知道,而他也曾經因為類似問題勸誡過林佳音。
但他自己卻也犯了同樣的錯誤。
是因為,他參與的太深了嗎?
一個人投入的情感太多,多到不能置身事外,就會感覺受傷。
“關隊,”一邊緩緩地降低車速,韓彬一邊深呼吸平複著自己的情緒,“你知道,對於周巡來講,你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存在?”
關宏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分析,韓彬是何時又為何智商嚴重下滑的。
他當然知道,周巡是他,差不多一個徒弟,而且周巡過於依賴他——這並不好,周巡遲早要自己獨當一面,其實以他的能力,現在已經完全夠了,可他自己卻不相信自己。
“就像你對關宏宇那麽重要。”韓彬解釋道。
這個世界上的情感,對關宏峰來講,都得以關宏宇做參照他才能有感性的體會。
“你能想像,關宏宇以為你被燒死的感覺嗎?”
關宏峰眨了眨眼。
他似乎並不相信,覺得這很沒有道理也不符合邏輯。
韓彬歎了口氣。
“下一次,不能這麽做了,無論你有多麽充足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