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會回去找你。”

　　趙馨誠覺得自己今天顯得特別的像個碎催，而且還是那種特別悲劇的碎催。

　　“我操，老周你還他媽有譜沒譜了?”他兩臂在胸前交疊著，側著頭，審視地看著周巡，使後者的笑容略微僵硬起來，“使喚我不要錢是吧?一件一件又一件的。”

　　周巡笑得有點尷尬，但是沒關系，他臉皮厚，看不出臉紅。“你看你急什麽，這不是一就手的事兒嗎?”他瞥了眼手中的手機，下午一點四十二，不行啊，這時間還他媽太早——雖說關宏宇判斷關宏峰會親自前去審問那個姓丁的，但關宏宇自己可也馬不停蹄的趕過去了，誰知道真正在兩點出現的那個是哪個呢?周巡在這方面真不敢冒險。“再說，你剛不是也沒出力嗎?怎麽說得好像給我幹了多少活兒似的。”

　　“誒你給我把話說清楚了，我怎麽就沒出力了?”趙馨誠一聽就怒了，“是，我是沒按住那孫子，但那兩公裡障礙賽我沒跑是怎麽的?沒功勞也有苦勞吧?你他媽還沒我快呢，媽的體能測試我都沒跑這麽快過——那他媽還是一公裡呢。”說完，他自己也覺得有點虧心，“你別說，那……章慶是吧?原來也是公安系統的?他那兩下子看著眼熟——有沒有點咱上學那會兒那大劉老師的架勢?”

　　“他上沒上過津港公安大學我不知道，但這孫子上次坐牢之前當了好幾年的獄警。”周巡揉了揉眼眶——可能是今天精神緊繃的時間太長，他感覺特別疲憊，哪怕按照他平時的運動量來講，今天還遠不到每天平均線的。要不然就是這幾天過得太安逸了，每天就在喬森那小臥室一坐，胳膊腿甚至眼睛都迅速習慣了這更舒服的生活方式。“不過全系統的散打大賽上沒見過，當時應該也不是什麽能拿得出手的。估計他這兩下子，還是坐牢的時候練出來的。”一邊說，他一邊抻了抻後背，仿佛對今天沒機會活動活動筋骨而失落似的，事實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動作其實是在掩飾自己依舊未能抑製住的手抖。

　　“那就難怪這孫子反偵察意識這麽強了。”趙馨誠感慨道。

　　沒錯，雖然在上樓抓捕之前，周巡就已經意識到章慶比一般犯罪分子都要難對付，但他那會兒也沒想到，這孫子這麽難對付。

　　連拍了三家大門，都沒得到回應，這種待遇倒是在趙馨誠的意料之中——首先，大中午的且接近下午上班時間，家裡沒人那是再正常沒有;其次，就算章慶在屋裡，不逼急了也不會主動開門——因此，面對這種情形，趙支隊長當機立斷地給汪苗使了個眼色。

　　汪苗那不愧是常年跟隨在周巡身邊兒的群演，即刻接收了隔壁領導的意圖。只見他將上樓前隨意用紗布包扎的手往上一舉——動作得做到位，萬一有人在貓眼後面偷看呢——大聲叫道:“警察同志，都有人看著那狗東西帶著他們家小畜生上了八樓了，這才過去幾分鍾?他們肯定在家呢！這事兒絕對不能這麽算了，得把他們找出來，不然我這兒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誰負擔?！”

　　汪苗的聲音雖說沒有他師父周巡那麽有穿透力，但是在這麽個攏音的環境裡，毫無疑問沒做過特別隔音處理的六家住戶就算關著門都能聽清楚。

　　“你別急啊，”趙馨誠拉著那種片警安撫報案者的緩慢腔調說，“我又沒說不找了。這不是這幾家沒人嗎。慢慢來慢慢來，別著急。”

　　“就這麽隨便敲兩下門，沒人開就算了?”汪苗的聲音裡帶上了氣急敗壞，

“你忽悠誰呢?我跟你說，如果今兒找不著人，我就住這兒了！嘿，孫賊，我告訴你，不出來是吧?行，你他媽有本事就在屋裡憋著別動彈，我倒看看你能躲他媽多久。誰他媽也別想進，誰他媽也別想出！”很顯然後半段是對著各家的房門，他賣力地嚷嚷道。　　“誒，這位同志，你不能這樣啊。你得懂法知道嗎?堵門這可違反治安條例。”趙馨誠半是威脅半是勸慰地說，“咱不能從受害者變成施暴者，對吧?”

　　“對嗎?！您看看我這手，您看看，我他媽還能搬磚了嗎?沒人負責的話， 這些天我吃什麽，喝什麽?不行這事兒反正不能這麽算了，我就跟這兒守著了，要不您就把我抓回去吧，拘留所裡還管飯呢，是不?”汪苗的聲音在蜿蜒的塔樓走廊裡來回回蕩，就差沒把房頂給揭了。

　　趙馨誠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

　　真的在嗡嗡響。

　　周巡手底下的兵是不是都得經過發音訓練?

　　然後還得通過表演測試?

　　看著馬上就要在地上打滾兒的汪苗，他情不自禁地想。

　　放下揉著耳朵的手，耳邊似乎依舊有著輕微的轟鳴聲。

　　這肯定不是小汪那歇斯底裡的後遺症。趙馨誠疑惑地轉動著腦袋，四處打量。

　　“這是電梯是吧?”他指著聲音來源那面牆，問那個停止了拍門，退居二線笑嘻嘻地看警察演戲的保安——操，看警察演戲，這他媽，得收演出費啊！

　　“對，這堵牆後就是電梯井。正面在那兒呢。”保安忙道，朝仨人所處的走廊右後側一指。塔樓建築設計師個頂個兒都是奇才，為了能在這寸土寸金的城市裡多拗出點建築空間，多兼並出幾間奇形怪狀的房子，那公攤空間的構思都相當的巧妙，一層六戶的還算好的，一層八戶的大晚上能走出迷宮的效果。

　　趙馨誠皺了皺眉，走了幾步來到電梯正面。

　　沒錯，不是他幻聽，電梯正在運行，只不過是因為新樓新電梯，噪音不算太大，在汪苗的穿耳魔音中不太顯眼。

　　剛剛停靠在八樓的電梯在眾人的注視下堪堪停在了九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