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苗早就小跑著跟了上來，看著電梯面板上的讀數，轉了轉眼珠。

　　“給我師父通個氣兒，讓他看住門口?”他小聲請示道。

　　他們都有預案，就比如說這犯罪嫌疑人非常雞賊，懂得反偵察技術，不管逍遙法外多久也不放松警惕，雖然坐電梯上八樓，但事實上他的住所在樓上或者樓下。

　　此刻他們雖然在八樓翻攪，同樣也是在打草驚七八九連續三層的蛇。

　　“你師父又不瞎。”趙馨誠對周巡的信心顯然比汪苗要足，那畢竟他認識周巡的時間是汪苗差不多四倍了，“不用擔心。”

　　如果犯罪嫌疑人要逃跑，這趙馨誠不奇怪，但他奇怪的就是，一這麽有反偵察經驗的犯罪嫌疑人，他從九樓逃竄的話，需要坐電梯嗎?難道是因為，考慮到他們在八樓走廊裡，犯罪嫌疑人為了避免下樓的時候動靜太大被他們直接堵住，所以想乘電梯?畢竟，除非事先按了向下的按鈕，一般九樓啟動向下的程序之後，八樓此刻再按下行按鈕電梯已經來不及反應，只能等返回再接一次了。

　　一邊按了下行的按鈕，趙馨誠一邊朝樓梯間指了指，示意汪苗過去守著。

　　此刻電梯尚未啟動，一切都還來得及。

　　汪苗忙放輕了腳步跑到了樓梯間——這也是他空間思維好，能一下子就在崎嶇的走廊裡找到樓梯間入口。

　　電梯間裡傳來輕微的轟鳴，應該開始啟動了。趙馨誠把手都放槍套上了——他記著周巡說過這孫子是個槍擊案的犯罪嫌疑人。

　　揮了揮手，他讓保安躲到電梯出口處無法直視到的拐角，自己則避過了正面直接交鋒的位置，站在了預先鎖住的電梯那邊——這也是為了抓捕方便，他們在行動前已經將兩部電梯中的一部以“故障中”的名義鎖住，以免顧此失彼。

　　顯示面板上紅色的數字閃動了一下，從9變成了10，旁邊的尖兒向上的紅色三角亮著。

　　我操。

　　趙馨誠提著的心隨著數字依次從10到11到12的跳動而放了下來。

　　上行啊。

　　他把握著槍柄的手指頭松開了。

　　“那什麽，”朝在走廊的一個犄角旮旯探頭探腦的保安招了招手，“繼續拍門吧，就，從八樓往上，一層一層來。”趙馨誠說。

　　他不打算把樓梯間裡埋伏著的汪苗撤回來。

　　這上行的電梯可以有許多解釋，調虎離山是其中一種大概率可能。

　　汪苗在那兒埋伏著，同時趙馨誠和保安在這邊繼續大張旗鼓的拍門有好處。

　　至於一層一層往上找的決定，這也是趙馨誠臨時做出來的。

　　往好處想，這個用電梯的可能是閑著無聊到老哥們兒、老姐們兒家裡閑聊的老人，同樣有一定幾率就是犯罪嫌疑人——不往出口走，他指不定以為自己到樓上躲躲就能過了這一關呢。

　　雖然最初周巡和趙馨誠考慮的就是六到十樓——就算是怕人查視頻監控，但如果出了這個樓層范圍，依照趙馨誠的經驗，那孫子還不如直接走樓梯省事兒呢，根本不留影像多好——但此刻有了電梯上行這麽個突發情況，趙馨誠也只能臨時應變為一層一層往上尋找，同時隨時關注電梯的使用。

　　那孫子有本事就從高層的窗戶往外爬，那樣的話更好——趙馨誠和汪苗可以一上一下在樓裡一層一層的逼著他要麽就束手就擒，要麽就在樓外面上躥下跳吧。而周巡可以直接在樓底下接著。

　　“你們這樓，

總共多少層來著?”趙馨誠撓撓頭，問保安。　　“二十層，這是我們小區賣的最好的幾幢樓了，尤其是中高層——您看這海拔，不高不矮，視野、采光都不錯，而且實在不濟萬一停電了，爬樓梯也還能承受。”保安從角落裡摸出來，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像是在安撫自己狂跳的心臟，仿佛只有不停地說話才能排遣剛剛那幾秒鍾的緊張刺激。

　　趙馨誠猜這位原先是我愛我家的地產經紀。

　　“那可不是得低一點嗎?”他笑道，也有意活躍一下氣氛，畢竟這保安兄弟臉兒都嚇白了，“這六戶才兩梯，不低點早高峰下樓上班等電梯住戶不得急瘋了。”

　　保安一時語塞，也顧不得害怕了，絞盡腦汁的想反駁的理由。

　　“這也……也是為了減少點公攤面積嘛。”好一會兒，這非常忠於職守的保安同志才在拍門的間歇構想完畢措辭，“再說，樓頂上各個單元都串著呢，實在著急可以試試其他單元的電梯嘛。”

　　趙馨誠的汗毛一下子就豎起來了。

　　“你說什麽?！”他一時沒控制住音量，那聲音都快把他自己震聾了。但他此刻也顧不上了，一個箭步奔回電梯門前，只見唯一能正常使用的那台電梯指示數字正是20，當前處於靜止狀態。“你他媽怎麽不早說?”

　　現在趙馨誠可明白了，為什麽這個能逃脫警方追蹤的犯罪嫌疑人會選擇在這個並不太荒涼的、監控攝像頭也分布比較廣的地方藏身。

　　這他媽逃跑方便啊！

　　捶了一下牆，這顯然還不夠發泄心中的憤怒，趙馨誠抬起腳的時候想起，這要是一腳把電梯外門踹壞了那事兒就大了——他現在本來就是在跨區執法，正晃悠在違紀邊緣——於是硬生生地把腳收了回來。

　　“汪兒，咱們趕緊下樓！”趙馨誠對著不在視線裡的樓梯間喊了一聲，同時狂按著電梯下行按鈕——當初是哪個睿智首先提出要鎖一台電梯這主意來著?要鎖幹嘛不都鎖了呢——另一手已經在撥打周巡的電話，根本沒眼瞧那嚇呆了的保安。

　　汪苗一臉懵逼地從樓梯間裡跑出來，看到電梯上的數字正從16到15，眨了眨眼，“趙隊，樓梯裡沒動靜啊。”

　　現在電梯還在樓上，而樓梯裡也沒人下來，趙隊火燒屁股般地要下樓幹嘛呢?

　　“這塔樓頂樓是他媽串聯的！”趙馨誠已經說不上是跟誰在發怒了，他同時朝電話和汪苗兩邊說，“那孫子已經上了頂樓了！”

　　哎呦我操！！

　　汪苗的心徒然掉到了腳後跟。

　　這一塔樓五六個單元，單元門朝東朝西的都有，他們統共就他媽三個人。

　　誰知道那孫子選哪個單元往外跑?

　　他們人手不夠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