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凌看起來是懵了。

　　他都沒敢插嘴——這麽個陌生的聲音忽然出現在他跟領導們的電話會議裡，而且還直呼領導之一的姓名，就算沒有那種盡管聽起來有點顫巍巍的但並不失質問指責意味的壓迫感，馬凌作為一個年輕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小警察也是不敢隨便吭聲的。

　　當然，後來呢，他就算想插嘴也插不上了。

　　跟他連線的手機掛斷了。

　　“老周，誒，誒，你先別，別，我這兒開車呢，倒不出手跟你搶，自覺點，你他媽把電話給我放下，要砸砸用不上的……”

　　韓彬能聽到趙馨誠那又緊張又無奈又氣憤然後又帶著點同情意味的聲音從話筒裡徐徐地飄出來，而且聽聲音這位司機離話筒是越來越遠了。

　　韓彬不是沒有過照顧弱小的經歷。

　　就比如他名義上的妹妹依晨。

　　但是他大部分時間都跟層次與他相當的同性混在一起，在這群人裡，需要“哄”人的機會大概接近於無。

　　哪怕就在，關宏峰瀕死的時候，韓彬都沒覺得自己需要安撫對方一下。

　　但現在他不知道怎麽，就覺得自己必須安慰安慰周巡。

　　否則這人可能真的會崩潰。

　　而一個武力值不低，又跟趙馨誠共處在一輛高速行駛的車裡的人失去理智，韓彬沒法想象那個場景，更不想去思考可能的後果。

　　“情況還不明了，”韓彬委婉地表示，現在崩潰還有點早，“我要先去現場看過，才能……”他的聲音忽然頓住了。

　　雖說韓彬的大部分腦細胞都活躍在跟趙馨誠他們的電話會議上，但作為一名前金牌特工，他對遠處目標的觀察把控並沒有疏失。

　　他看到側門打開了條縫，一名貌似腦血栓後遺症的老人顫顫巍巍慢慢悠悠地走出側門，緊接著一個身著黑色衝鋒衣，帶著兜帽的人扶著門走了出來，似乎正在跟那老人說著什麽。

　　“等會，”韓彬匆忙地道，把手上的眼鏡往儀表盤上一扔，轉而去啟動引擎，“回頭聯系，我得掛電話！”沒等對方反饋，他把掛斷的手機往兜裡一揣，同時車子就已經飛馳了出去！

　　一般情況下，韓彬開車跟他說話一樣，都是四平八穩的。

　　他沒必要因為超速違章記錄而在某次行動中把自己的身影存留在可供查閱的檔案裡。

　　好的習慣當然得在日常到非日常的所有行為中慢慢培養。

　　但此刻不行。

　　上一次這麽開車，還是在另一個城市，另一個國家。

　　那輛私家車剛啟動，還沒正式拐上機動車道就被從後而來的SUV別在了車頭。

　　也幸虧司機算是個老道的，再這麽緊急驚慌的時刻，沒把油門當刹車直接懟上去。

　　“CNMD，小兔崽子，你他媽怎麽開車的?趕著投胎啊?！”他憤然放下車窗，把頭從窗口伸出去大聲喝斥道，聲音裡帶著還沒平複的驚嚇和正在慢慢湧起的憤怒。

　　SUV的司機推開車門跳下車，並沒有費事地繞過車頭，而是右手在引擎蓋上一撐，身子輕巧地滑過大半車頭，然後腳掌再一蹬人就躍到了車子右側，確切地說，就在他別住的那輛私家車駕駛位窗外。

　　這動作太溜也太快，直接把私家車司機震住了。

　　他也不是沒在街頭上混過的良民，見勢不妙忙把頭往回縮——這姿勢也太他媽像是送貨上門了。

　　但已經太晚了。

　　一隻手已經直接卡在了他的脖子上，用的勁兒是傾斜向上的，當喉結被壓迫著懟向氣管時，那瞬間他只能下意識地向上向後靠，然而後果就是，在身子以半站半蹲地尷尬又痛苦的姿勢窩在駕駛位前，兩手抓撓著找不到合適的借力發力點，腦袋卻以仰面向上的動作被卡在了車窗的左上角，脖子前方是力大無窮根本無法掙扎的上提著用勁兒的手，後側就是硬邦邦地硌在頸椎上的車窗冰冷的金屬框架，毫無退路。

　　就像是被押上了斷頭台的待宰的死刑犯，這腦袋就快不屬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