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卡住脖子最忌諱的就是仰頭。
這一般常打架的都知道。
可知道是知道,真打起來能反過來在那瞬間低頭頷首的卻並不多。
這私家車司機此刻就屬於,身體配合不上思想的情況。
他相當明確地知道自己要玩完,這是碰上老手了。
但問題是,他卻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麽啊?
“哥,大哥,大爺,我錯了我錯了,您老人家抬抬手。”他掙扎著說。
人家並沒有把勁兒使足了,不然他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拜著別扭地仰頭的姿勢所賜,他恰好能看到一隻手就製服了他的這位煞神的臉。
其實這種時刻想看清楚對方長什麽樣那是不可能的了,因為他嚇得都快尿了。
大腦裡就只有那雙,有著墨黑瞳仁的和冰冷視線的眼睛,就這麽落在他的臉上、眼中,不帶半分溫度。
真的,盡管看到的是整張臉,但是唯一能記住的就是這雙眼睛——確切地說,是目光——其余都一片空白。
就像這個人沒有五官,隻長了雙眼睛似的。
這他媽,完全不是普通的,他常見的胡同串子。
高級的也不是。
“不是,哥有什麽事兒您說話兒,”司機幾乎,不是幾乎,而是真的涕淚交流了,“我,我就一開黑車的,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你出來。”煞神說,聲音並不高,還給人一種很斯文客氣的錯覺。
這絕對是錯覺。
“誒,行。您,您松松手?”黑車司機忙應承著,但他嘗試著動了動腦袋之後,又小心翼翼地請求道。
當然,脖子上的手既沒松但也沒緊。
非常無奈的,黑車司機摸索著扳動打開車門的拉手,可駕駛位的車門才向外彈開就被門外站著這煞神一把拍了回去。
“不是,大哥,祖宗,您……”黑車司機腿都這麽窩軟了——這種站姿比馬步可累人——他帶著哭腔說。
“下來。”煞神又說。
我他媽怎麽下?!爬窗戶嗎?!
黑車司機在心中怒吼。
當然也只能在心裡。
而當他正嘗試著能不能順著車窗往外爬時——事實證明不行。當他的頭被強硬地卡在車窗一角時,身體根本彎不到能擠出車窗的角度——他忽然發現,那個像是變態般無緣無故別他的車掐他的脖子的煞神根本不是在跟他說話。
那雙眼睛的焦點此刻已經落到了後排座上,透過沒貼膜的後排車窗。
後座的車門發出打開又關閉的聲音。
“你他媽怎麽還在這兒?”
這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打電話跟他約車的那個聲音。
就是一分鍾前坐進他車裡那名,神秘兮兮地帶著兜帽的客人的聲音。
黑車司機忽然意識到,自己是被連帶傷害了。
人家要收拾的,根本就他媽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