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說這一男一女已經走了一會兒了,從時間上看,關宏峰似乎也在趕下午兩點這個約會。
說真的這個時間對關宏峰這種守時的人來講有點匆忙,但周巡一則不能確定保安口中的一會兒到底有多久,二則是他也拿不準關宏峰是不是擔心自己先進了病房,他那傻弟弟冒冒失失直接往裡闖搞出事端,所以特地準點甚至遲到那麽一點點以應對意外情況。
無論哪種情況,周巡可以確定的是,今天下午,海港職業病醫院附近恐怕都要上演一出雙“關宏峰”日月同輝的大戲。
他有點,非常矛盾。
如果此刻在審訊丁順鵬的是老關,周巡跟趙馨誠匆忙返回醫院大概不會惹事,必要時刻周巡還能幫周邊出沒的關宏宇打掩護——當然,也有可能沒料到趙馨誠會過去的關宏宇反而因此被這個目前唯一不知情的正直警察堵個正著;而如果此刻病房裡的是關宏宇,周巡回去不僅不能堵截關宏峰,趙馨誠的參與還極有可能讓關宏宇在跟韓彬、丁順鵬的對峙中手忙腳亂暴露身份。
按照分析看,趙馨誠還是滯留在外對關宏宇更安全。
但周巡是真他媽的想去醫院啊。
這純粹是個人意願。
周巡想把關宏峰堵在一個脫不了身的環境裡……他想和關宏峰談談。
就是,不僅僅關於林錚,或者章慶,還有213,林佳音,韓彬,還有他媽的關宏宇。
所有的一切。
而最重要的是,他想問一句,能不能別總他媽的耍我?
對,周巡知道有很多現實因素不得不考慮,太多的取舍不得不衡量,還有他媽的理智先行、職責所在,和他們相信了一輩子的命案要緊個人為輕。
但一個人這輩子總是會有那麽一時半刻可以保有個人情感的,是吧?
在保護了一輩子別人的親人愛人家人朋友之後,應該也有資格保護一次自己的,在沒有別人替他保護的時候。
關宏峰不能總這麽考驗周巡的人性。
人性經不起考驗。
周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次會做出什麽選擇。
關宏峰,你他媽應該適可而止了!
周巡覺得見到關宏峰時,自己大概忍不住會把這句話直接拽那人臉上。
周巡把牙咬得緊緊的。
他暫時不能說話,不能回答趙馨誠的問題。
一張嘴會發出什麽聲音來真不好說。
趙馨誠看出周巡臉色不好了。
於是他明白了,可能老周也不知道關隊要來這兒。
那倒是,換趙馨誠自己,他也不願意讓自己的保護對象就這麽自個兒從藏身點裡溜達出來。
太他媽危險了——安和嘉園可不是職業病醫院那種,趙馨誠已經布置了足夠警力戒備和保護的地方,這兒不僅沒有後備支援,更有可能埋伏了對方的勢力。
趙馨誠已經見過丁順鵬,更親身經歷過難纏的章慶。
他沒樂觀的以為那個能把大批槍械以無本的買賣的方式經營起來的集團就這麽倆打手。
而關隊,唉,從腦容量上,趙馨誠是真的尊敬他的,但是從自保能力上,那就,嗯,似乎可以考慮考慮智取這條路——如果對方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的話。聽說在中心醫院撂倒丁順鵬,不就是靠著嘴炮令得對方精神崩潰才絕地反擊成功的嗎?但,趙馨誠到現在也堅信這筆錄裡肯定夾雜了張利偉那明顯英雄崇拜的個人主觀臆想,真實的情況也只能等丁順鵬願意開口時才能揭曉。
但這就是老周想不開的地方了。
關隊一個大活人,而且還是自己當家作主慣了的大活人——身為周巡的師父,可能讓周巡做他的主嗎——管是管不了了,接受現實吧。
“誒誒,想什麽呢?咱到底還勘驗不勘驗了?”趙馨誠催促道。
掏出手機,周巡看了看時間。
下午兩點十六。
操。
周巡現在就想趕往醫院!
“知道了。事先沒通氣兒。來都來了,再補充偵察一下,速戰速決吧。”他話說得有點語無倫次,也不知道是在說給中年保安還是說給趙馨誠,又或者是說給自己聽。
別說趙馨誠,周巡都覺得自己快管不住自己的腳,還有嘴了。
趙馨誠詫異地看著周巡。
他大概沒想到,自己這輩子能看到這象驢那麽大嗓門,跟八哥那麽多廢話的哥們兒能如此訥訥地詞不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