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巡覺得這肯定是自己在壓力之下心裡陰暗了。

　　他暗搓搓地希望關宏峰估錯了關宏宇的反應。

　　他還隱隱地盼望關宏宇跟他哥耍一把橫，就像是關宏宇對……好吧，就他媽對周巡一個人——關宏宇好像對全天下所有其他人都好的很，就比如對高亞楠啊，周舒桐呀這種漂亮女孩他溫柔體貼，對汪苗、小徐之流也算得上和藹可親，對張利偉和李凱可以說是肝膽相照了吧，對中心醫院急診室外周巡爆怒之下揍了一頓的那倆他已經忘記了姓名的警察都回護有加，甚至對個犯罪嫌疑人，就比如什麽迪來著?都他媽很周到，就跟周巡一個人對著乾。這他媽算不算針對性歧視啊?行吧，之前周巡見到關宏宇，那也是往死了乾的，所以他倆就別計較那麽多了，算不明白誰比誰更過分——那樣。

　　周巡希望關宏宇能對關宏峰聲嚴色厲地怒斥一番，把他所有的氣惱驚慌和刺痛——還有周巡的——都拽那獨斷專行的兄長臉上。

　　反正就是，周巡覺得得有個人給關宏峰點教訓。

　　這人太欠教育了。

　　他就仗著自己大腦構造比別人精密一點，就把人玩弄於股掌之上。

　　這不行。

　　周巡緊握著拳頭。

　　他覺得自己的手又開始抖。

　　老關可以不跟他們分享那些沉重的秘密，這周巡能理解，也可以自己去探查追尋，但他不能為他們做出選擇——逼他們在二選一的情況下，或者說別無選擇的情況下，經歷這種五內俱焚的痛苦。

　　關宏峰可能是對的，他往往是對的——即便當時你的看法完全不同，但假以時日，在生命中的某一刻，就是最痛苦無助的那一刻，你可能忽然意識到，當初讓你怨憤、讓你耿耿於懷的那個決定是如此的正確，只是時機未到、經歷太少在漫長的歲月裡你始終沒能領悟——但他沒權利阻止別人做出錯誤的決定。

　　也許換個角度看，所謂的錯誤，是沒有再正確的事。

　　周巡瞅了眼手機，下午一點三十二。

　　他沒接關宏宇的第二個電話，但他確信關宏宇此刻即便沒到達海港區職業病醫院，也肯定在趕往那裡的路上。

　　而周巡要做的就是，實現自己對關宏宇的承諾，無論如何也要把趙馨誠拖在海港區職業病醫院之外。

　　其實最初周巡也沒想過用抓捕章慶來吊著趙馨誠。

　　章慶對他來講也是個突發事件——事實上應該說是關宏峰給他設定的定時驚喜大禮包。

　　所以周巡有一個準備好的借口——現場勘察林錚的住所。

　　這也不能說是一個借口。

　　自從看了那封長信，周巡就始終覺得兩個月前的勘察與分析中漏掉了非常重要的東西。

　　或許是唐瑩的關系網，或許是那支被複原了一大部分的錄音筆，或許是什麽過去的調查中完全忽略，根本就沒進入周巡視線的東西。

　　林錚的辦公地點已經沒什麽進一步搜查的可能了，而他的住所是，理論上來講更適合也更不合適——當然，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警方要去搜查，那殺害林錚的勢力必然也不會放過——收藏秘密的場所。

　　但這裡至少有個可能，那就是林錚是個如此聰明細致的人，在他有所準備的情況下，肯定會盡力給關宏峰——他相信通過自己的布局，接手他案子，或者至少參與調查他的案子的人裡必然有關宏峰的身影——留下他能留下的線索，用就像是那封遺書中提及王志革時的矛盾用詞這種隱晦而精巧的方法，又或者像是第一封信中指出遺書所在地那種周巡此刻也沒參透的易被忽略的細節。

　　所以周巡遲早是要去瞧瞧的，無論是用自己的還是趙馨誠的證件。

　　而此刻離放走趙馨誠還有一段距離——時間還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