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宏宇的思路跟不上那位支隊長同志的跳躍。
他覺得自己是不是剛剛在沒意識到的情況下打了個盹兒?不然他為什麽跟不上節奏了呢?但周巡的話還是讓他內心猛地惶恐起來,就像是被對方窺透了什麽天機似的。
就說了不該跟這種觀察力和直覺都強得跟他媽動物一樣的人在一起。
可他哥還偏逼著他來。
關宏宇眼球轉向了窗外,無法察覺地磨了一下牙,“你說什麽?”他反問道,在對方沒把話說得太明白之前,還打算負隅頑抗一下。
這時候可不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合適踐行時機。
“之前你發那短信,老關還沒回嗎?”周巡沒中斷在後視鏡中對關宏宇的觀察——車裡沒開燈,但在黑暗裡呆的時間長了,借著遠處的路燈光還是能依稀看到另一個人的面部表情。有些言行舉止,關宏宇跟他哥已經合二為一,而大部分的神情反應關宏宇還維持著個人風格。其實這種情況非常容易令人迷惑,那就是你往往分不出是關宏宇在扮演關宏峰,還是關宏峰在扮演關宏宇。
他倆有相通之處,但你摸不到具體的那一點,就像,處處都相似,又處處都不同。
周巡一度以為他能很好的區分開關家兩兄弟,但當關宏宇以本人的形態跟他長時間相處,並且名副其實地作為搭擋的時候,周巡發現自己的結論下得有點太早。
假以時日,恐怕除了動手之外,他可能再也沒有有效的方法分辨相互扮演的兩個人。
關宏宇的表情有點凝滯。
正在說那韓彬的事兒呢,是吧?他根本都沒想到還能卷回到將近兩個小時之前的那一刻去。
這他媽,周巡這是故意的是吧?趁人不備忽然間來這麽一下子,讓他無從防備。
關宏宇知道從周巡的視角確實能看到他在擺弄手機,但他沒想到周巡知道那是他在給他哥發短信。
他那完全可以是在玩全民槍戰,不行嗎?
好吧,他瞅著屏幕長久的發呆,這他媽根本不是玩遊戲。
而如果他是在跟高亞楠發短信,就他目前的位置,他倆完全可以面對面的聊——從一開始關宏宇就跟周巡說過不想驚動亞楠她們娘倆,不要聯系亞楠——沒必要讓她們擔憂。
當他這麽說的時候,反正是讓自己相信這理由很充分了。
周巡也應該配合著信一下子。
“……沒有。”紛雜的各種推測之後,關宏宇說,把腦袋更大幅度地往車窗偏,就像黑暗裡埋伏著個什麽東西他需要仔細查看似的。
周巡笑了一下,點點頭。
“要不咱倆合作吧?”他擺弄著手背上當初砸牆傷口上的結痂——就是那種明知道會留疤還他媽手欠地往下揭的擺弄法兒——似乎是很隨意地提起這個話題,一點也不像是借此分散對這個提議的緊張:“你有老關的手機號碼,而我這兒有個人能定位反追蹤手機。”
關宏宇倏然轉過頭,微微眯著眼,借著外面的微光從後視鏡裡觀察周巡——後者微低著頭,後視鏡裡只能看到雙眉和三分之一鼻梁。光線不足看不清垂下的眼簾裡攏著什麽樣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