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蓧蓧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開玩笑啊,這是?連把這種危險人物塞到樓上的某個房間裡她都害怕,還能受得了跟他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不、不好意思,先生。酒店大堂是不能過夜的。”一邊說,她一邊往後縮,隨時準備把保安叫起來,甚至準備好了報警。
“那怎麽辦?你們酒店已經收了我的錢,又不給我房間住。我願意跟這兒將就一晚上都已經夠講究的了吧?”這男人把手機順著服務台往張蓧蓧面前一滑,而後者心痛地發現,手機界面上顯示,該人已經在酒店的手機應用上在線支付過一晚大床房的房費,就在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前。
“那個,不好意思,我這就給您辦理入住。”張蓧蓧臉上也說不上是紅是白,反正就是忽冷忽熱的。“您的證件?”現在她所能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把這個男人打發走,別說一個大床房,送個行政套房都可以!
男人把身份證推到張蓧蓧面前。
身份證上那露出整張臉的照片上,一個表情嚴肅——比普通人那種類似於因判了十年有期徒刑而苦大仇深的表情不一樣,就像是這個人天生就不苟言笑,照片裡的神情雖然看上去過於緊崩,但卻是一種一點也沒有違和感的肅穆認真——但相貌完全可以用俊秀來形容的男人映入張蓧蓧眼簾。
他叫關宏峰。
張蓧蓧禁不住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幾乎埋在兜帽和口罩裡的臉。
陰影下有點憔悴凹陷的雙眸帶著友善望著她,可能是光線不足瞳仁放大、張蓧蓧所處的位置又相對明亮的緣故,眸子映出的黑亮幾乎能把看進去的人淹沒在裡面。微微下垂的眼角和著眼中的笑意顯出一種遠比他身份證上的年齡要小得多的天真無辜,哪怕眼角那點乾紋也不能拉高他的歲月感。
這一點也不像是壞人的眼神。
反倒是有種讓人莫名地想要去親近去信任,甚至想要去撫摸他的面頰或者頭髮的衝動。
“怎麽,不象啊?”這個叫關宏峰的男人挑了挑眉問,眉眼間的靈動幾乎象是個少年。
張蓧蓧忙搖了搖頭,臉最終還是定格在了緋紅上。“就是……本人比照片鮮活。”
“那是,”關宏峰笑著說,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得意似的,“那是二維的,”他抬手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雖然在口罩下面,但看得出鼻梁恰到好處的挺秀,“這是三維立體的。”
張蓧蓧也跟著笑了——那暖洋洋的笑容像是能傳染,驅散了倦意和稍前的不安尷尬。
她再次低下頭,在操作界面上尋找起合適的房間。畢竟,這一宿已經過去了大半,這位關姓的客人也沒剩多少睡眠時間了。
大床房只剩下僅靠樓梯口或者電梯口的那幾間,酒店的隔音效果大家都是知道的。很快早起有事情要辦的客人就要起床了,樓梯口電梯口的客房基本上是沒可能不被打擾到的。張蓧蓧想了想,果斷地幫客人免費升級成了行政房。
當她把房卡遞給關姓客人的時候,對方笑了笑,“客滿?”他眨了眨眼,調侃地道,讓張蓧蓧幾乎想把房卡再奪回來,“不過你做的對。”話鋒一轉,這名住客又道,從高腳椅上站起身,把房卡揣進兜裡,“一個女孩子晚上獨自值班的時候,應該保護好自己。什麽都沒你的安全重要——對在乎你的人來講。”隱沒在電梯門後的時候,他向張蓧蓧豎了豎大拇指。
這是張蓧蓧工作以來遇到的頭一個識破了他們酒店值夜班的女職員那“客滿”的小把戲,但卻沒有暴跳如雷地大罵指責的人——他並不介意自己被當成了“歹人”差點被拒之門外,相反的,他理解她們的難處,甚至讚賞她們出於自保而不得不犯的、被別人稱之為缺乏職業素養的錯誤。
雖然臉上做燒也不無尷尬的緣故,但是更多的應該是源於心中的暖意——一個人活在世界上,最渴望的就是被理解和接納,尤其是服務行業的從業人員。
張蓧蓧發自內心地覺得給這位關先生免費升級客房是個十分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