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巡發出了一聲明顯的吸氣聲,而關宏宇也轉頭疑惑地看向他。
這個稱呼跟上一封信完全不同。
往往對一個人的稱呼能體現出這兩個人的關系。
那封信中“關先生”這種禮貌而疏遠的叫法顯然更符合林錚和關宏峰只見過一面,但卻相互並沒有進行過真的自我介紹的人。而這個稱呼的另外一個妙處就在於,關系友善時可以用“關先生”,而關系敵對也同樣可以這麽叫。
而在解讀那封信的內容時,他們感覺到的是隱隱的威脅。
假如是在一段敵對關系的指引下得到的這個物證,理論上來講是不會進化成“關隊”的。
通常稱呼一個人的職級,代表著尊重、敬仰,而在明知道關宏峰已經辭職的情況下依舊堅持如此稱呼的人,幾乎都是發自內心由衷地欽佩著關宏峰的。就比如長豐支隊的乾警們,還有海港支隊的某些閑雜人等——周巡不想點名,反正其中有他很不待見的人,當然關宏宇在這事兒上觀感跟他出奇的一致。
倆人對望了一眼,周巡把信紙舉高了點,倆人又繼續讀下去。
本人【林錚】要先澄清一下,在一封退信中,本人提到與關隊2012年十月心理谘詢往事,且內容帶有威脅性質,是本人有意為之,目的就是為了讓關隊跟這個案子產生連接——此刻,在寫這封信的時候,本人知道關隊已經離職,不僅是從支隊長的崗位,也推辭掉了顧問的職務,離開了津港。所以按正常程序,長豐轄區的任何案子,關隊是不可能參與的,因此不得不通過捏造事實的方式,強行將關隊跟本人的案件聯系在一起——而事實上,無論本人發生了任何意外,都與關宏峰無關。
這他媽什麽意思?
關宏宇再次望向周巡,想要從他那裡得到些提示——這是他們警察辦案過程中常見的套路?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的只是跟自己一樣的震驚和迷惑。
因為仍在錄像,關宏宇不能開口說話,他只是挑了挑眉表示自己的詢問。
“回頭把信拿到筆跡鑒定專家手裡,首先比對林錚的筆跡,其次檢查在撰寫的過程中是不是有不正常停頓、與以往書寫方式或者措辭不同等疑點,來確認信件真偽及書寫過程中是出於自願還是處於脅迫。”周巡像是在說工作安排,實際上也是在解釋對於這種矛盾的物證,警方的處置方式。
確認信件真偽及書寫過程中是出於自願還是處於脅迫,潛台詞就是這東西是不是犯罪嫌疑人,比如按照上一封信的提示,那就是關宏峰為了脫罪而預先準備好的偽證。
關宏宇翻了翻眼睛,繼續往下看。
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您本人在看這封信,當然還有百分之二十,我把它們分給其他優秀的警察或者機緣巧合挖著這封信的路人——如果真是最後這種可能,那我也只能說這可真是百年難遇的緣分,所以,你好陌生人。
無論如何,我還是假定是關隊您本人正在試圖理清這件事情。
首先真要跟您說聲抱歉。
我預計如果這封信真的被發現,那必然是我本人已經出了意外——這段時間裡感覺到的跟蹤挺真實的,並不像是因為接觸了太多負面情緒而產生的心理問題。 但當然,在沒有任何證據甚至也沒有像樣的動機的情況下,我先後兩次向轄區派出所報警時,都被和風細雨地安慰了一番,建議我減少工作量,
好好放松——而那封寫著您的名字的退信估計起到了引子的作用。 給您添了這種麻煩,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不過現在我實在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來處理我面臨的問題。
我希望被跟蹤,或者辦公室裡有被潛入的痕跡真的都是所謂的精神緊張,對此我倒是認識一批相當出色的同行,能幫我解決問題——我並不喜歡逃避,如果真是我的心理問題我也願意積極面對。
但假如這一切都是真的,解決起來的難度於我而言就太大了。我不能確定是因為什麽得罪了什麽人,也不確定對方所求的是什麽結果。其實我曾經暫避到美國,在馬裡蘭大學綜合研究所我還有個合作項目正在進行。但返回津港後情況似乎沒有好轉,這才導致我第二次報警。遺憾的是,正如前面說過的,這次報警依舊無法受理。此刻我能想到的就只有關隊您了。可能津港優秀的刑警有很多,但這大概是您的不幸也是我的幸運,在這些人裡我見過您,並且出於職業習慣,對您的刑偵水平有著深刻的了解。
不知道您有沒有這種感覺,就是夜深人靜的時刻總是特別多愁善感?每當想到如果一旦我發生了不幸,但真相卻有可能永遠被淹沒時,我就覺得不甘心。也許負責我案件的同樣是個好警察,但那要看運氣,而我習慣預先把事情安排好,而不是聽天由命。
第一頁到了這裡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