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宇,老、老實說,我覺得咱用、用不著大半夜跟大、大馬路上轉、轉圈兒。”知道自己馬上就能坐擁美食,崔虎的興致明顯高昂起來,話也特別多,“哥、哥們兒能讓定、定位數據分、分分鍾跑得跟你坐、坐高鐵上似的。”
周巡雖然思慮周全,但他顯然沒想到關宏宇身邊有這麽個領域專家。
聞言,關宏宇挑著眉看向崔虎,滿眼的驚訝加上指責:“誒我說,你要是想找人陪你遊車河你可以直說,咱哥倆兒這麽多年交情了我也不至於一點面子都不給就拒絕你是不是?”他把在胸前交叉疊放著的手臂抬起來,抓著車頂扶手坐直了身子連帶調整了座椅靠背,“有這技術你怎麽不早說?”
“你當你是大、大長腿呢?”崔虎先做了個作嘔的動作,才愁眉苦臉地解釋道,“這、這麽多年你、你又不是不、不知道,”他重重地歎了口氣,“對於權、權威,哥們兒一、一向有拒、拒絕障礙。”
這話對了一半。
依照關宏宇對崔虎的了解,他多少帶著點討好型人格——這是宅男多少都有的共性,他們悶騷內向的性格以及與主流世界不完全一樣的興趣愛好使得他們在融入現實世界的過程中時不常就遇到些障礙,所以其中的一部分人為了更好地被世人接納,就會委屈犧牲自己的意願做個服從者。他們覺得這樣自己就算是符合了世人的期待;而另一部分宅人乾脆就斷了融入社會的念想兒,愈發我行我素下去。說真的只要有足夠的謀生技能,關宏宇這個社會大學高材生也不覺得與眾不同的生活有什麽難以接受的。
崔虎就屬於宅男中的前者。他不輕易表達不同意見,看起來特別容易匍匐在強者的淫威下。但其實,他內裡是個相當有挑戰精神的人——一個黑客,他的全部意義就是挑戰規則。就算崔虎是黑客中謹慎的那種,他仍然也還是個習慣於在既有框架下尋找漏洞和不足,並且有膽量去挑釁制定現有規則的權威的人。
關宏宇自己也一樣。
他不接受束縛,隨性而為。
同時他也有拒絕困難症——就是那種他自己對自己都恨鐵不成鋼、經常讓他痛苦又狼狽的吃軟不吃硬的性格弱點。
這才是崔虎跟關宏宇能成為兄弟的原因——他們倆骨子裡的相近和理解。
簡而言之,這是倆難兄難弟。
關宏宇歎了口氣。
得了,五十步笑百步有什麽意思。
“哥們兒,那就別慎著了,有什麽手段趕緊上吧。說不定咱倆還能睡個囫圇覺。”今兒他倆是真累癱了。
崔虎就把車停在了路邊兒,打開車裡的壁燈,放倒了座椅靠背,爬到了麵包車車廂裡。
“就你讓、讓我做那反、反反追蹤算法,跟這原、原理差、差不多。”一邊在一排電腦前操作,他一邊解釋道。
“到底多少個反啊?”關宏宇半心半意地接了一嘴,扇著崔虎那滿身的灰塵泥土在他爬向後座時造成的漫天飛舞的嗆人塵埃。
其實關宏宇自己也一身的泥土,所以哪怕他掀起衣襟兒去捂鼻子,吸進去的仍然是帶著土腥味的空氣。他咳嗽了幾聲,又縮在了靠背上,滿是體力透支的疲憊,以至於他的大腦轉動的不是很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