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宏宇，咱得轉、轉到什麽時候啊?”崔虎望著眼前近光燈下的路面，聲音裡帶著哀怨，應和著肚子裡咕咕的腸鳴，就好像有一群幫腔的似的:“要不咱去吃、吃點宵夜吧?”

　　回答他的是一片安靜。

　　他這改裝過的車廂隔音相當好，畢竟他是經常在移動環境下作業的人——不是移動公司環境下，而是貨真價實地物理位置移動。這樣他至少能從根本上防止被定位——那他肯定不能讓旁邊的車因他車廂裡傳出來的各種警報音而關注到他繼而報警。所以此刻盡管車外面夜風呼嘯，但車裡卻安靜得幾乎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千萬別告訴我那貨睡著了，不然就顯得我更淒涼了。不過考慮到今兒一整天的體力消耗情況，崔虎覺著自己的前景真不太樂觀——他這麽個體力充沛的都累得夠嗆，更何況關宏宇這種大病初愈的啊?

　　一邊歎著氣，崔虎一邊把腦袋轉向副駕駛座位上半躺半靠著的關宏宇，“宏宇?”他輕聲叫道，琢磨著如果關宏宇真睡著了，那就乾脆讓他睡著好了。

　　之所以敢於不看前方的路面，那是因為崔虎覺著根本就沒他媽必要看。這大半夜的五環外也就他們一輛車在這兒傻跑呢，諾大一條柏油路，只要他方向盤沒歪，估計閉眼睛睡上兩分鍾都行。最重要的是，他們現在這速度就比兩條腿跑也快不了多少，都未必能攆上一條狗，這要能撞上誰他就得控訴對方碰瓷兒。

　　就著路燈的光亮，崔虎看到關宏宇臉朝向車窗外，出神地望著那黑沉沉的夜幕，以往神采飛揚的臉上神情緊崩，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反正看起來不像是美好的事兒。

　　崔虎默默地歎了口氣。

　　不是他說，他這兄弟這一年來簡直是肉眼可見地抑鬱下來，再加上連受傷帶大病的，照這麽發展下去，再有段日子，恐怕想撈一全乎人兒都難了。

　　“宏宇?”他又提高了聲音喊了一聲，覺得有必要打斷關宏宇這不知道沉浸在什麽不悅情緒裡的沉思——一個病人，想太多了沒好處——不成想空蕩蕩的腸胃同時發出了更大的一聲鳴叫。

　　都說不準是哪個聲響驚動了關宏宇，他猛地轉過頭來看向崔虎:“要不定位個餐館什麽的?”他說，“一直這麽沿著環線跑太沒勁，容易他媽的犯困啊。”

　　“正中下、下懷。”崔虎咧嘴笑道，“我知、知道南三環那兒有家粵、粵菜館兒，他們家狀、狀元及第粥特、特好吃。”一打轉向，他在最近的一個十字路口朝著南邊就拐了過去。

　　關宏宇轉了轉眼睛，無奈地歎了口氣。

　　都十好幾天了，他們什麽時候才能讓他吃上飯啊?這可真是沒處講理了。正常情況下，按照他這種身體素質，早就可以大塊吃肉大口喝酒了好嗎?唉，好吧，就算不能大口喝酒，大魚大肉總可以的。

　　可問題是，他的這堆監護人們一個比一個看得緊，口口聲聲都說因為他前幾天高燒，扁桃體炎，隻給喂清淡的，崔虎還算裡面善解人意的，至少能給口有滋味的粥，換周巡，除了白粥什麽都他媽的不給吃，你說窩火不窩火?

　　但你能說什麽呢?關宏宇不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此處特指他哥——他能感覺到這種獄警面對在押犯人似的監督下那小心翼翼的保護，所以他只有忍了唄。

　　真的，都他媽欺負他善良。

　　這可真是人善被人欺的典型案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