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宇……”
並不是以往那種嚴厲製止的語氣,而是各種情感膠著在一起,細密纏綿得像是實物一般地堵在了喉頭,堅硬又柔軟,苦澀卻溫暖,無法咽下去更不能吐出來,最終只能化為一聲歎息。
“那你說,誰該去去槍眼扛炸藥,誰該去送死?”關宏峰最終能發出的聲音平穩柔和但堅決,“周巡?反正他家境優渥沒有後顧之憂;還是林佳音?左右她臥底那些年早該死好幾個來回兒了,應該能視死如歸了;或者周舒桐?反正她家都已經死絕了,爹媽男朋友都沒了,她要死了正好一家團圓?”
關宏宇真想昧著良心說,周巡也好,林佳音也好,周舒桐也好,誰他媽管他們死不死,只要他哥不死就行。
但他張不開嘴。
過去的一年裡各種相處的鏡頭在腦海裡劃過,他知道在危機時刻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他都願意挺身而出舍命相救。
關宏宇雖然身處灰色地帶但是黑白兩道都廝混過,而這些人,甚至還包括張立偉和李凱,或者最初在一看非常二地沒能保護好他的那兩個呆警察,他們都比關宏宇認識的一多半人有資格活下去。
他也希望他們能被世界溫柔以待,被保護,被照顧,少一點艱難險阻,多一點平安喜樂。
關宏宇無話可說。
“可能我就算拚盡全力也確實沒辦法改變什麽、阻止什麽,”關宏峰繼續道,語氣平淡——他從未對未來作過樂觀的打算。以他的力量去對抗還是太單薄了。“但我相信,正當我們身處寒冬,周邊危機四伏時,才更該並肩取暖彼此保護——現在我所遭遇的,在我抽身離開後,馬上就會落到他們身上,無可幸免——如果我們自己人都不肯為自己人承擔,還能依靠誰?當沒有一個人願意承擔的時候,那無論走到哪兒,都只能身處黑暗,比起死,那才是真正的絕望。”
“所以,咱們老關家就只能買一贈一,不對,你現在也不是警察了,”關宏宇笑了一聲,“是贈一個再搭一個了。”他再抹了把臉,轉向有拖遝的腳步聲奔來的方向。
崔虎一臉喜色地舉著手機,“宏宇,我用一、一三年碼頭地圖等比例疊、疊加到百度地圖上,剛導、導過去看了下,三、三十四號集裝箱那兒還、還沒挖。”
關宏宇豎了豎大拇指,“哥,聽著沒?我得乾活兒去了。你放心,帶了手套和物證采集袋了。有什麽消息再聯絡。”
這一次很罕見地,他想先掛了電話。
他沒說服他哥,他哥也沒說服他。
他哥走不了,他也不能走
反正他倆是綁在一起了,不管什麽也不可能把他倆分開。
關宏峰雖然一貫令行禁止,而關宏宇也常年服從,但這一次關宏宇是半步也不能退了。
他已經沒路可退了。
“等一下。”關宏峰突然地地阻止了他弟。“那天,在林錚的谘詢裡,我想起了伍玲玲犧牲的過程。”
“啊?”關宏宇沒弄明白。他聽說過伍玲玲犧牲的事兒,但並不完整。畢竟兩年前那案子太出名,支隊裡,甚至津港市黑白兩道人人之都知道,但那個案子又太特別,沒有幾個人真正知道其中的細節,而願意討論的就幾乎沒有。
“結案之後將近六個月,我在林錚的引導下,才回憶起來,擊中伍玲玲的那一槍是我開的。”關宏峰的聲音裡帶著苦澀,“在那之前,我所有能想起來的,就只有集裝箱裡的一片漆黑。”
仍然是關宏峰掛斷的電話。
因為關宏宇還愣愣地不知該如何寬慰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