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王貨郎

　　王姓是五莊縣的大姓。

　　據祖宗典籍上記錄，這方圓全是移民。

　　早些年這塊土地屬於是荒地邊疆流放所用。

　　直至朝廷勢力擴張，這兒也被利用了起來。

　　終究還是比之中原腹地地位低上許些。

　　而五莊縣，之所以名五莊。

　　只因當初就真個兒只有五個莊園。

　　王姓兩支，白姓一支，塗姓一支，張姓一支。

　　王姓初期人數最多，後代開支散業自也是最廣。

　　可兩王並非一個祖宗。

　　時間久了，倒是誰也說不清自個兒屬於哪一支。

　　隨春季祭祀還在一塊，感情卻比之其他更淡。

　　叫做縣，其實也並不繁榮。

　　縣中心是個高地，有些個半富不貴，不多。

　　剩下的則都是圍著那圈高地層層向下蔓延。

　　即沒縣牆也不在交通要地。

　　再往下將出縣未出的，有個縣下村，名為五姓村。

　　王治是個小貨郎，每日裡忙進忙出也就夠養家糊口。

　　早些年有過一場大水，他家被淹了，後才搬到了高處五姓村。

　　妻子也在水後病死，王治腰在當時傷過，隻這貨郎也乾的不如別人。

　　為人還算熱枕，也不得不熱枕。

　　大夥兒心裡都有杆子秤，自家水災後隻留下了一傷病漢子和一半大小子，多少得巴結下鄰居。

　　最後得力比付出多。

　　家裡開著家貨店，柴米油鹽，鍋碗瓢盆都賣。

　　平日裡王治則拉著板車從縣裡到下鄉連賣帶收，家裡十歲的兒子守著貨店在家賣。

　　住的高了，離繁華更近了些。

　　卻也離傷痛更近些。

　　下來上去都不容易。

　　板車上還藏著幾個石頭，想要停在坡上歇歇時就會被拿出墊在板車木輪下。

　　早上天蒙蒙亮出門，下午日頭當空就得準備往回走。

　　這腰傷拖累了不少事。

　　今個兒就回的更早。

　　那日頭也不知躲在哪片烏雲後頭。

　　瞧著改會有一場雨，路上行人也不走動了。

　　人人都說春雨貴如金，王貨郎卻是感受不到咯。

　　自個兒本就地少，而如今地還在改道了河裡淹著呢。

　　如是雨下的時間久了也是會失了不少收入。

　　王貨郎也沒本事怪老天，怪土地，也只能怪一怪自己這不爭氣的腰。

　　眼看著山雨欲來，也就舍不得歇了。

　　車上有些貨沾不得水，真濕了麻煩的很。

　　想到這兒王貨郎便將綁扎在身上的帶子和握著板車的雙手緊了緊。

　　發力間，意外的感受到與往常相比好像輕快些。

　　常言道，壓垮驢子的最後一根稻草。

　　反之也亦然。

　　只是王貨郎也沒空回頭，只是卯足了力氣便往上拉。

　　半盞茶後，到達了那平緩處，這才打算回頭向好心人道個謝。

　　高高的貨物遮擋著視野。

　　王貨郎得轉過車子來到後頭才能看的幫襯的人。

　　只是幫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幼稱呼總歸不同。

　　瞧著力道估摸著應是個孩童或者老人。

　　不管是哪個，這兩者都是體弱，能幫他推了一路也著實是難得的好心人。

　　貨郎王治剛剛轉過半個車子便彎腰拱手。

　　“多……”

　　剛起了個頭便說不下去了。

　　無論是老或少貨郎平日裡與人交道都有些經驗。

　　如是少，便稱聲小壯士，孩子們喜歡聽這個。

　　若是老，便依著年齡喊輩分，老人們在意這個。

　　可……車後頭卻是一條髒兮兮，甚至有塊起了膿傷，毛都禿了的白狗。

　　那日白犬逃離虎穴又進狼窩，卻也命大，死的不是它。

　　隻撞向土灶時，肩膀邊被燙了一塊皮，兩寸的面積，不大，卻化了膿。

　　疼，火辣辣的疼，疼的麻木了，前爪兒都覺得有些跟著有些麻。

　　盲目晃蕩了幾天，遇著了一貨郎拉貨上破，便幫上了一把。

　　立起身子也使勁跟著向前推。

　　已經上了坡，車子卻突然重了，想來應是貨郎沒用力。

　　聽著那貨郎走來的動靜，白犬也就打算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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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貨郎看著這轉身往路隔壁一個屋簷下走去的白狗。

　　又扭動腦袋看看四周。

　　著實是稀奇，附近也沒人，莫不是是這頭白狗幫忙著推了一路。

　　突兀卻是笑出了聲，可若不是它吧，附近又沒人。

　　看著離去的白狗趕忙喊道:“狗兒先莫走。”

　　只是喊完又有些想笑話自己。

　　不過是一隻野狗，怎能聽的懂人言。

　　卻那白狗還真的便停下腳步，轉過的腦袋看著王治。

　　狗臉上疑惑不解的表情活靈活現。

　　“嘿，這野狗兒神了。”

　　貨郎笑罵了一聲，便快走兩步靠近了白狗。

　　白狗也不跑不動，只是拿眼睛直溜溜的看著貨郎。

　　王治來到白狗身前，蹲下身子，翻了翻白狗肩膀傷口旁的毛。

　　“這是化膿了，我也賣草藥，只是車上沒有。

　　你跟我來，我幫你處理一下便是當作剛才你幫忙的答謝了。”

　　其實王治也沒指望白狗能聽懂。

　　這會兒回頭去車上是準備拿根繩子，找個機會綁著帶回去。

　　估摸著待會兒還得鬥智鬥勇一番。

　　尋到了車上的留下捆雨布的細麻繩，稍藏著點，便轉過身子。

　　呵，這狗還真跟上來了。

　　瞧著情形，好似鬥智鬥勇能省了。

　　隨手將繩子又塞回了車上。

　　來到車前頭，跨上肩帶抓上板車把手。

　　“你跟緊些，我這是在幫你。”

　　也不管白狗是不是能聽懂，便開了這口。

　　心裡想的卻是，若是跟上就幫它治治，若是沒跟隨，也隨它去吧。

　　白狗卻轉身去了車後頭。

　　板車往前滾了寸把距離。

　　白狗竟是又跑去後頭幫忙推車了。

　　“還真神了，不會是有主家的訓過的吧。不然怎得能這般精。”

　　自言自語著便也就拉著車子往家去。

　　離家依然不遠，天色卻越發深沉。

　　王貨郎半轉著腦袋，眼睛還在看著前面路。

　　“得，加快些速度了。

　　你有主家沒?

　　若是沒有也別嫌我家貧寒，便留下給我兒子當個伴吧。

　　想我那兒子也著實可憐，虛歲十歲便得幫著我乾工守店。

　　打五歲起，家裡便只剩下我與他兩個人了。

　　平日裡進出貨也忙，也沒空陪他教導與他。

　　現在還年歲小，只希望他莫學到些壞毛病。

　　我這當爹得也是沒用，穿不上身新衣也吃不到餐好肉(古時豬肉膻臭多有病菌是為濺肉，好肉為牛羊肉。)。

　　也隻偶爾舍得給買些濺肉交予隔壁大娘做。

　　沒錢財供他讀書，也沒路子幫他尋個師傅教些手藝。

　　只求著啊！他能壯實些，也不想那些個大富大貴。

　　不要與我一般只是被水衝的撞了一些水面飄著得樹杆子，便一輩子乾不得太重得活。

　　……”

　　打開了話匣子，這王貨郎健談得本事便展現了出來。

　　平日裡這些話不合適與人言，與狗卻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