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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的異聞雜談錄》第5章:來財
  第五章:來財

  這雨沒躲完全,終究是慢了那麽一步。

  “三郎,快些個兒來幫忙。”

  王貨郎家的面積不大,沒有前院。

  家裡沒有女眷,也省了後院。

  天天在外跑就剩個娃兒在家,自是衣服和煮飯也省了。

  給了些銅子兒與隔壁大娘,叫著幫忙照看一二,及做個一日兩餐(時人一日也就兩餐,能吃的上第三餐的多為大戶,且也不算正餐,只是申時補些茶點),洗些日常衣物。

  隻那東邊本該是主臥的地方,鋸大了窗子改成了售賣貨物的貨店。

  兩間廂房砸通了充當倉庫。

  側間隔了個簾子擺上了兩張床鋪。

  至於其他的廚房,柴火間都是沒有的。

  就連茅房都是蹭了隔壁家。

  好在時人種地缺肥,你用便用了,人家倒也巴不得。

  想來貨郎家該是要等兒子成年娶親後再勻些地來蓋個正式的住家。

  客廳和大門卻不小,夜晚也是會將板車兒拖進客廳。

  畢竟也不合適丟路邊不管。

  遇著這情況卻也方便。

  拖進大廳,捆扎的繩子一卸便可以往內倉庫內搬貨。

  隻……若需要晾曬些東西卻是麻煩的緊。

  貨郎兒子小名喚作三兒,早些年還有大兒,二兒。

  那兩個兒子早些年還沒漲水時就死了。

  大兒沒看管好,歲末年紀玩耍時掉進糞坑淹死了。

  二兒生出來時便體弱多病,撐了月把也早夭了。

  於是兩口子對三兒寶貝的緊。

  平時都不直接喚三兒,喚三郎。

  隻還沒及冠,按風俗不應給取正名。

  時人家的家眷外人多是喚郎,娘,是以尊重。

  自己親爹娘這麽喚的還是較少。

  家裡這麽個情況,雖然寶貝,卻也不得不早早的幫襯家中。

  “這便來了!阿爹。”

  人未置,這清脆的聲兒卻是先到。

  大廳側後一門被推了開,一個圓潤的小男子(十二以下八歲往上)從門後跑出來。

  看樣兒也不似貨郎所言,委屈著的樣子。

  這般體型沒好些肉食可是養不住。

  小男子出來時王貨郎便已經解下了捆扎的繩子,開始往下卸貨。

  王貨郎將一扎扎捆扎好的貨物卸在地上,而白狗則叼著拖拽往牆邊尋個不礙事的地方。

  三郎看著了白狗,心裡有些慌,不敢上前。

  期期艾艾的開了口。

  “阿,阿爹,三兒怕。”

  “莫怕,這是條好狗,不咬人。”

  “真?”

  “真!”

  貨郎也不急著卸貨了,笑盈盈走過去揉了揉自家兒子的腦袋,將其推在前頭帶至白狗前邊。

  白犬也停了活兒,略抬頭看著王三郎。

  一人一犬便這般對視著。

  好片刻,三郎才抬頭看著自家爹爹問道

  “它喚甚名?”

  “不知,不若你給取一個吧。”

  “真?”

  “真!”

  小男子眼中的希冀卻是藏也藏不住。

  撓著腦袋便開口說道“那便喚作來財吧。”

  “為何取這名。”

  “討個彩頭,隻叫爹爹多掙些錢,以後也能輕松些不必這般辛苦。”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兩人一狗就這般對視,隻王貨郎眼角卻是都潤了。

  “來財”

  “汪”

  “來財”

  “汪”

  “嘻嘻”

  “搬貨,

搬貨,等搬完後再嬉鬧。”  “哦”

  一大一小也就這般忙活開來。

  車上其他倒還好隻那麻與糠卻是得抖散晾在大廳內。

  這白犬來財也是聰明,用不著訓練教導,便是看著兩父子乾得什麽便跟著幹什麽。

  只是終歸是隻狗,太重的東西它搬不動。

  力氣怕是連三郎都不如,卻強的狠,生拉硬拽。

  將父子二人逗得歡笑不斷。

  就這般,來財又找到了自己的歸宿,便換了個名字。

  白犬來財也不知自己是第幾次換名字,名字對他而言也無太大意義。

  除人類外沒有別人狗或者其他動物會用名字。

  卻也記住了這名字。

  又不需天天挨餓,著實不錯。

  忙活一通後,雨越下越大。

  隔壁大娘披著蓑衣送來了一盤子食物,後又帶走了父子二人換洗後的衣物。

  今兒的天黑的早,黑的徹底。

  貨郎點著油燈搬來了一個大木盆。

  盆裡的水居然是還是熱的。

  父子二人便幫著來財清洗身子。

  一道又一道。

  皂角都用掉了好幾個。

  甚至還出門敲開了鄰居家借了些熱水。

  洗掉汙垢,一身潔白犬毛顯出了本來面貌。

  “爹爹,來財的毛好白呀。”

  “哈哈,卻是,我還以為它是條花狗呢。”

  洗乾淨毛後便輪到了傷口。

  起初水髒不合適衝,這回卻得用些力道了。

  小縣鄉野民有自己的經驗之談。

  遇到這種已經起膿的須用力擦掉長了一半的皮肉。

  直至再也沒有濃水,才能上藥。

  用小刀刮去了傷口附近的狗毛。

  貨郎擦著傷口,每次觸碰都能讓白犬疼的顫抖。

  可著白犬著實通人性,知道是為它好從頭到尾都沒掙扎。

  只是烏溜溜的大眼珠子盯著貨郎,實在疼了便眯著眼睛嗚咽。

  三郎則拿著木杵在石臼裡搗藥,也直勾勾的盯著來財。

  來財每眯一下眼睛,他便也跟著眯一下。

  時不時的還提醒下父親“阿爹輕點,疼。”

  不知明明擦傷口的是來財,他是如何知道疼與不疼。

  貨郎也不厭其煩耐心解釋著“疼了才能好的快些。”

  直到那傷口所有汙漬與膿血都被清理乾淨。

  貨郎喊過一旁搗藥得三郎。

  “來,三郎你來敷,須全部敷嚴實, 莫要有空著得了。”

  “三兒不敢。”

  “莫怕,總得要學著些的,以後也總是會用得著。”

  “可……三兒還是不敢。”

  貨郎拽過了三郎的小手,將他拉的蹲了下來。

  “試試吧,若是做錯了,也還有爹爹在。”

  “嗯!”

  一隻小手抓了一把碾碎帶著汁液的草藥便壓在了來財的肩膀上。

  “嗯嗚”

  又是一陣痛哼。

  小手兒顫抖,卻也還記得父親教的。

  將藥鋪開,覺得不夠了,便再次從石臼裡抓出一把草藥。

  狗皮膏藥,狗皮膏藥。

  自然用的是那狗皮。

  油燈上烤烤然後包著傷口上的草藥便一起貼在了狗的身上。

  又是整理貨物,將一些受不得潮的鋪開。

  後又是二人一犬洗澡,給來財治傷。

  忙活到深夜了,都也乏了。

  初春乍暖還寒。

  家裡也沒有柴房,收來,出給人,燜燒的糠渣也沾了水。

  想來洗了那麽久,跳蚤早被泡死了。

  便帶進了房中,大抵也就這房間暖和些。

  隻片刻躺在床上的王治王貨郎便響起了鼾聲。

  王三郎卻偷摸著將來財從泥地的房間地面領上自個兒的床。

  摸著來財洗過後柔順的白毛嘟囔道:“你這般懂事,要幫著點阿爹。

  阿爹只要一得空便是在揉腰。

  應是累著了(父親並沒告訴三郎自己腰上有傷的事)。

  我得守店,你要幫著分擔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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