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客人
就這般又過了半月有余,田間地頭的事也多了,王貨郎也比之平日裡更忙了一些。
此間卻發生了一件奇怪到誰也說不出所以然的事。
便是那白狗,腿好了!
那日明明骨頭都被刨碎了,也挑出了些碎骨也不知怎的就慢慢的長好了。
這事稀罕,誰人也沒聽著,誰人也沒見過,平日裡便又多了些談資。
鄉民們都說這狗兒定是有些神意。
卻也還有一件不好的事,或是因為白犬腿斷的那一些日子王三郎哭的太狠了。
以至於這半個月後身形都瘦了許多,好似剛生過病一般,再也不見那圓而紅潤的小臉兒了。
也曾尋個郎中給瞧了過一番,說是傷心過度失了精氣,補補便能回來。
為此貨郎比之平日裡更早出門更晚回家了。
“來財,這回我來躲你來找。”
說完這句後還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哎……明明是個富態粉嫩的小男子,也不知怎麽就成了這樣。
平日裡小貨郎王三郎並不需一直守著店,若有客人上門在窗口喊一聲便是了。
可之前家裡沒人,他一個人也玩不起來,也不能真離了店。
每日在窗戶口發著呆,盯著過往的人看,和瞧著外頭小男子和孩童們玩耍來打發些時間。
因著那事過後也就不愛與小男子們打交道,索性也不看他們玩耍。
況且多了一個玩伴後卻也不算沒事做。
這不,一人一狗也就玩起了你藏我尋。
來財面朝大門,貼的極近。
三郎便找地方躲,初時想的是床底,家中沒有女眷,床底又不方便打掃,實有些髒。
除了床底還能藏哪呢?三郎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
突兀眼神一亮,便偷偷摸摸的從白犬兒背後繞過,藏在大廳門口附近那包杆子柴後頭。
這便是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吧。
只是……這躲藏的遊戲需得在躲好後喊一聲兒“我藏好了”然後才算正式開始。
“我藏好了。”
來財聽著這聲近在耳邊的聲音,嘴角擬人般的抽了抽。
“汪”
一聲狗叫聲,來財轉過身邊往側房方向跑去,自然是找不到。
隨後又路過大廳往倉庫找去,也自然找不到。
這一切讓三郎從那杆子縫裡看著了,暗暗竊喜,略有些蒼白的臉也爬上了紅暈。
而來財,找過幾個房間後,又跑回了客廳,左右掃了一眼便當做是找過了,搖著尾巴撒著歡,又開始往左右的房間尋去。
“店家在麽?”
店窗戶外響起了一聲呼喚。
有客人上門了,遊戲也便結束了,來財和三郎都得過去招待客人。
招待客人必須得要是有人在,不得像上次一樣真的丟個狗就不管了。
遇到了黑心的,他貪了你的東西,狗可說不清。
“來了,來了。”
三郎應了一聲從杆子柴裡鑽出來,那來財也正好到了客廳,看著了三郎,便跑過來叼起了三郎的袖子。
“這次不算,不算,若不是來客人了,我也便不會從藏身地出來。”
“汪”
一人一狗來到了店窗子前,來人是個賊眉鼠眼的漢子,漢子瘦削手腳卻生的極長。
“你這家怎的就你兩個?”
三郎答道“大白日的隔壁鄰裡都在,有事喊一聲便行,
晚上我爹也就回來了。若是買貨,我和來財都能幫你。” 說著還朝著旁邊的來財笑了一笑,來財也恰有其事般點點頭。
瘦削漢子看著這邊也跟著笑道“這狗兒真不錯。”
三郎聽著來財被誇獎,臉上笑的更開朗。
“那是,我家來財還能幫著我賣東西呢。”
漢子不信,“真?”
“真,客人你要什麽便開口,我不說話,他自己便能把東西找來。”
“哈,哈,吹牛。”
“沒騙你,不信你試試便知了。”
“好!我要個大麻袋,與一捆三丈的細麻繩。”
漢子話音落下來財便搖著尾巴出了這賣貨的房間。
隻片刻又回來,嘴裡還叼著四個不同大小的麻袋。
人立而起,有些費勁的甩到了櫃台上。
又從這房內釘在牆上的台子上叼過來幾根不同粗細的麻繩。
便是這般都還不夠,狗爪兒扒拉開它們。
然後看著漢子,就似在說任君挑選一般。
“竟這般精!”
漢子也是瞧的稀奇,“這畜生兒能懂人言。”
“那是自然,來財還會算數,不信你再試。”
那漢子從這堆東西中挑出了自己想要的,便開了口。
“來財,這幾個要多少錢?”
“汪,汪,汪……”一共叫了十一聲。
漢子數著數開了口”十一個銅板?“
“是!”
那漢子又是狠誇了幾句來財,讓三郎兒與有榮焉。
送走了漢子,三郎便準備再次開始遊戲。
“剛剛那次不算,這回再來一次。”
“汪”
一人一狗都咧著嘴,笑的格外開心。
只是這遊戲卻又被打斷了,因為又來了個客人。
“這回還是不算,必須得你找到我才做數。”
“汪,汪汪。”
一人一狗再次來到了窗口。
這回的客人是個道士,一個方臉的小眼睛道士。
一身的素道袍也算是乾淨,頭髮也梳的整齊扎了個高高的發髻。
可……瞧著身上卻不像是能藏下錢袋的樣子。
“道長好。”
三郎規規矩矩的鞠了個躬,三郎家不信道,也不信佛,若是有人過世,也會尋個道士尋個和尚來做法事。
平日裡有什麽不太平則是會去宗族祠堂裡燒些紙錢。
但父親教過他,遇到這些個出家人多少需得客氣些。
假的道士和尚雖然多,萬一要遇上個真的怠慢了人家也是不好的。
這小眼睛道士卻不禮貌,在那狗和人之間來回的打量,就是不說要買些什麽。
“道長?你要些甚?”
不得以三郎還是再開了口。
只是道士依舊在愣神,一邊拿那雙綠豆眼打量著這一對人與犬,嘴裡還嘟嘟囔囔些什麽。
三郎又開口喚了幾聲:“道長?道長?”
道士好似這才回過神兒答非所問的打了聲招呼。
“哦,哦,吉祥!”
“道長可是有什麽不對麽?”
這不問還好,本來道士就臉大眼小,問完這一句後,道士皺起了眉頭,這回眼睛是徹底看不到了,光見縫不見點,也不知道,道士平日裡走路礙事不。
想著想著三郎竟是沒憋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後又覺得失禮了便又趕忙道了聲歉。
卻也讓道士徹底回過神。
“福生無量天尊”
道士做了作了個道揖。
三郎趕忙的也回了個揖,怎奈何道士的揖他不會,試著學了下,有些不倫不類,便就用那上香祭祖的揖了。
隻想著快些打發了這奇怪道士便好了,瞧著也不像是買貨的樣子。
莫不是有什麽事?還是來化緣的?也不知道道士是不是也如那和尚出行一般需要化緣,只是家中沒有灶台,自然也沒吃食,怕也滿足不了這道士了。
這般亂七八糟的想了一通,卻見那道士卻是又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