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道士

　　“道長，道長。”

　　三郎好一通呼喚才將道士真正喚醒。

　　“福生無量天尊。”

　　道士做了個道揖。

　　這般理術周全，後面話也就好開口了。

　　“道長也福生無量天尊。”

　　說罷那小男子也做了個揖……可這揖是作給死人的。

　　道士眼角抽了抽，心裡別扭得很。

　　道士們比不得和尚會經營，派系還多，規矩也雜，更兼有本事的專心修超脫長生，反倒像自己這樣是沒本事的才在那世間溜達。

　　拜個廟祝做師傅也成了道士。

　　平日裡就沒幾個和道士打招呼沒出錯了的。

　　只是今日……不行！道士實在憋不住，大上午的來這出，太不吉利了。

　　“小善信，您左右手換一下……誒，對對，就是這般。“

　　這回道士心裡舒坦多了，修道本就是修個超脫長生，雖說真個兒活得久的沒幾個，卻也多少是個念想不是?

　　本想直接把正事辦了，隻琢磨間，想著買雙草鞋也算正事。

　　那件事先不忙，瞧著他們感情應是不錯，萬一開了口後，人家心裡難受，這草鞋買不成了怎麽辦?腳上這雙快散架了，總不能光著腿再找個鄉貨店吧。

　　“小善信，您家大人呢?”

　　“我阿爹每日都得下鄉收貨，這裡平日裡都是我在打理。”

　　“小善信好本事。”

　　”當不得誇獎，只是家中無人，便也只能如此了。“

　　“無量天尊。”

　　“道長，您還是說需要買些什麽吧。”

　　“您這店裡有草鞋麽?”

　　“有”

　　三郎答完卻沒動身，反倒是在三郎旁邊的來財搖著尾巴行動了起來。

　　人立而起便從後邊貨架上叼來了草鞋，又是立起身子將草鞋放在了窗台上。

　　一孩童一犬便這般看著道士。

　　三郎喜歡聽人誇獎自家來財，而來財喜歡三郎因自己被誇獎而高興的樣子。

　　只是……卻不像平常客人一般見著了來財的聰明便會誇獎。

　　道士只是眉頭皺的更狠了些，像是想說些什麽，卻又忍住了沒說出口。

　　三郎有些失望，或許這道士覺得這也不稀奇。

　　便再接再厲的對著來財說道。

　　“來財，你告訴道長這草鞋多少錢。”

　　“汪，汪，汪，。”

　　這回道士眉頭不皺了，有些興奮的問道“這犬兒便是這般告訴別人數量的?”

　　三郎也跟著興奮起來。

　　“是，它便是這般告訴人數量，幾聲便是幾枚銅錢。”

　　“若是加上那蓑衣呢?”

　　“汪，汪，汪……”

　　“加上那草席呢?”

　　“汪，汪……”

　　道士挑的東西越來越貴，來財叫的聲也越來越急越來越快。

　　幾次過後，來財便不再開聲了。

　　隻叼著依舊笑面顏開的三郎袖子扯了扯。

　　“道長莫要消遣我與來財了！”

　　三郎臉上那等著誇獎的笑臉也僵了，隻幽怨盯著道士。

　　“小善信勿怪，隻覺得這裡的物著實價廉便多問了兩句，除了那草鞋其他都不要了。“

　　是個討厭的道士，這道士一點也不像高人，三郎心裡嘀咕著。

　　道士身上看著也不像能藏錢袋的樣子。

　　卻又神奇的很，只是抬起道袍寬袖在窗台上一陣抖。

　　兩枚銅板與一個吹餅便被抖了出來。

　　沒錯，是炊餅，三郎看到真切，還冒著熱乎氣。

　　那道士將炊餅撿了回來，燙手，左右手倒騰了一會兒，才塞進嘴裡叼著。

　　再抖了抖才湊夠了最後的一枚銅錢。

　　隻瞧的三郎眼神放光。

　　這是個討厭的有本事道士。

　　“道長，您這怎麽做到的?”

　　“這個?”

　　道士含糊不清的將炊餅吞下複又開口解釋道。

　　“這就是藏在了袖子裡面，有甚稀奇?”

　　“騙人！那炊餅還冒著熱氣哩。”

　　“這是身子暖的，一時半刻也沒冷下來。”

　　“是這般麽?”

　　三郎撓了撓腦袋，雖然有些疑惑，但也就只能選擇相信了。

　　“汪”

　　來財有些看不過眼了，叫了一聲。

　　“不對，道長，你又騙人，這麽燙的炊餅要貼在肉上還不得燙出水疤出來。”

　　道士也不狡辯了，這事兒雖然稀罕，卻也真算不得什麽。

　　實則還是放分散面積放在了身上罷了。老廟祝言此神通大成時可裝日月乾坤，道士從來不信。自家師傅使用起來還不如自己這個徒弟。倒是那些個符法才是神奇，只是平日裡用不著。

　　道士反駁時，師傅卻被氣的夠嗆，說那符法乃是微末，隻這門神通才是天罡大道。

　　“是，是，是，徒兒一定首修這神通。”

　　被師傅教育的煩了就這般敷衍與他，講真道士看不起這所謂袖裡乾坤。

　　那省城裡的戲法都比這神奇，這也配稱天罡變化?

　　今日這小男子這般問他這袖裡乾坤如何做到的道士也是糊弄糊弄。

　　在道士看來並不稀罕，可自家也有規矩，這類的本事不許私自外傳，故也不能解釋太多。

　　拿下鞋子來比劃著自己的腳，大小倒也合適。

　　隨手便又放回來窗台上。

　　像這般的小店雖什麽都賣，賣的也全是些便宜貨。

　　因是為鄰裡鄉親提供方便的店，本來說生意並不怎的，卻得備足貨品，自然利潤就薄。

　　還真保不齊買不著合腳的鞋，去那縣城卻也不值。縣城裡可不賣草鞋，賣的是那千層底的軟布鞋。

　　道士穿布鞋不舍得，一修道的也無需裝闊綽。

　　這一門申通，名兒好聽，喚作袖裡乾坤。

　　實則嘛……本事不濟，裝不得多少。

　　這銅錢和那炊餅便是裝在那袖裡乾坤當中，裡頭還裝著一套法衣，一道鞋，一天師帽，去富貴人家混飯吃時便穿出來。

　　平日裡穿的還是這身素道袍，木頭髮簪，破草鞋。

　　這回上這五莊縣裡租些瓷器。

　　馬上便是林水祭典了，道士在他手下混飯吃，自然也得假裝那麽一下，這些東西鄉下可沒有，也因為價值太高，自然不放心讓鄉人帶。

　　這不！關了那一天也沒兩個善信光顧的破廟，親自跑了這一趟。

　　沒成想，這路不好走，又多虧了雙草鞋。

　　尋了附近的一個鄉民，問了個最近的貨店。

　　卻瞧出了這生平頭一次的稀罕。

　　那白犬，身上氣息不對，又這般通人性，聽人言。

　　怕不是妖?道士實則不敢太斷定。

　　再說了，這些年，天下雖然有動蕩卻也不大。

　　太平盛世，人氣正旺，雖然是窮鄉僻壤卻也非深山野林，哪來的妖魔鬼怪?

　　道士學的便是那抓妖驅邪的本事，學了十幾年一次也沒用過，也不算白耗費的青春。

　　打量了這麽久了，也確定了，是妖。

　　至於為什麽太平人間裡會混進來一隻妖怪?可能是巧合吧！道士學藝差懂得也不多，便也不打算追究。

　　卻不能放任這犬妖與人如此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