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鬼面郎
道士撓著腦袋,思考著事情。
剛剛他試著用袖裡乾坤收了這殘魂,沒有反應。
“這是個什麽原理?”
道士有些不懂了,為何那條妖犬收得,這殘魂就收不得?
且昨個大概是道士突破,連帶著袖裡乾坤都大了些,今早就想試試。
“道長,道長。”
“別道長了,道士真沒辦法幫你。”
這殘魂昨晚在那呼喚了道士一宿。
差點道士就沒忍住給她來張鎮煞符,打她個飛灰湮滅。
“道長我走丟了,可否帶我去找我阿娘?”
道士腦殼生疼,之所以叫殘魂就是魂魄不全。
人死後有些個魂魄會直接去到地府,有些則因為各種原因留在人間。
而這些存在人間的全靠的是一股執念支撐。
所以……為個甚她的執念是讓道士帶她去找她阿娘?
換句話說,為甚裡頭會有道士?
這造的什麽孽?
道士敢對天發誓,自個兒絕不認得她。
此刻的道士正在縣城街道上行走,昨晚道士的鍋被燒穿了,趕早去了縣城補個鍋。
街道上人來人往,行人絡繹不絕。
這一路頂著殘魂呼叫,還有那些個看道士瘋言瘋語而往外躲的行人目光。
他們看不著這殘魂,可道士卻能看到。
他們聽不到殘魂說話,道士能。
這就糟了大罪了。
“道長,要買什麽?”
店家是個鐵匠,平日裡也就是打些農具廚具。
“貧道要補個鍋。”
“道長,道長。”
“別喚了,能讓道士消停一會兒不?”
道士轉頭哭喪著臉,對著那小娘子的殘魂低聲哀求。
道士已經快被這殘魂折磨的沒了脾氣。
“小道長,您…這是和誰在說話?”
那兼著打鐵行當的商戶店家看了看他瞧不見的殘魂,又一臉疑惑的回頭看著道士。
“別,道士不敢稱長,這道長二字我都快聽吐了。”
店家嘴上嘟嘟囔囔,道士耳朵尖分明是以為道士是個瘋道士。
“那,真人?真人您的鍋帶了麽?”
“帶了,帶了。”
說著道士揮袖,一隻鐵鍋就這麽突兀的出現在那店家的鐵氈上。
這一幕讓店家看了個稀罕。
“道長好本事啊!”
道士張口就接話“我真找不著你阿娘。”
這一張嘴,道士就知道犯了錯。
一晚上功夫,答的都順口了。
“阿娘?什麽阿娘?我阿娘走了好些年了。”
道士已然是捂著臉蹲在了地上,不願與任何人交流。
……
定安十年,也就是距今十九年前。
寛江泛濫,江州黃水市也招了災。
一時間流民四起,可朝廷卻沒有撥款,倒是搞了個以工帶振的法子。
可這工卻不是為了修江堤,是北線戰事吃緊。
這些個流民挑出體壯的一走幾千裡上北邊修城防。
但是流民也還不夠,還挑了些沒遇著災的人,十戶抽一。
此舉搞得大半個江州怨聲載道。
一些個不願行徒千裡,死在異國他鄉的,就開始往那些個不征召的地方躲。
還有些已然是在名單上的,乾脆就直接往那黃水澤裡藏。
黃旗一樹便成了水匪。
因黃水澤地形特殊,
官軍們進去了,水匪就與他們繞圈圈,幾次之後,朝廷不願撥剿匪款,這地方也就爛在了這裡。 這些年也時常有征調,十抽一,十五抽一,這是按著戶來的。
哪家哪戶沒個五六七八口男丁?就算是全是外邊也不至於有多大的事。
卻也架不住征調次數多啊。
前頭在那黃水澤裡站穩腳跟,後頭就有人拖家帶口的往那黃水澤裡跑。
這一來二去的黃水澤水匪也就越來越多。
已然是有了大幾萬戶。
“大哥!我們糧食不多了。”
一個虎須漢子,穿過長長的議事堂,對著那坐在高台主位的漢子跪地高喊。
主台上的漢子諢名叫鬼面郎楊坤。
之所以叫鬼面郎,因為小時候燙了臉,整張臉上全是疤痕,就連眼皮睡覺都留著絲絲縫隙合不攏。
樣貌也著實恐怖駭人,一般人見著了,心肝怕不就得顫上一顫。
加之他又是個敢打敢拚有頭腦的,也就在這黃水澤站穩了腳跟。
鬼面郎楊坤,半閉合著眼睛,半響沒開聲。
只等的下頭跪拜的漢子心急如焚。
同坐議事堂裡的其他各當家中站出一個白淨書生打扮的。
那書生出列拱手道“大哥,不若我們暫時停了收留投靠的?再出去借些糧食?”
這時上座的漢子才開緩緩的開了口。
聲兒有些含糊沙啞倒也能讓人聽的清晰,看樣子這喉嚨怕也是燙傷了些。
“不能停!早些年我們人少時被官軍追的上天入地無門,這些年官軍不再貿然進剿,還能在這裡建下水寨靠的就是越來越多加入我們的兄弟。一旦斷了收留,傳出名聲,那些個活不下去只能自己建寨與我們競爭,只會更麻煩。”
黃水澤的水匪,其實還有一個讓他們活下去的規矩,那便是絕不搶縣裡鄉村,違者死罪。更甚至還會請鄉人幫著賣貨,得些便宜。
因這個,就算官兵進剿,他們也能得到鄉人傳來消息。
書生提議被駁回後, 轉身回了座位。
隨後又從那些個頭領中走出個,披著虎皮的毛臉壯漢。
“大哥,不若我等,破一破規矩,找附近的鄉人借一些?他們這些年吃著我們黃水寨的已然是肥了。”
鬼面郎楊坤還是搖了搖腦袋“我等能在這站穩腳跟,那些鄉人多有幫助,也不行。”
虎皮漢子得了回復也回了座位。
場下又有一精瘦且是白眉白發的年輕漢子也站了出來。
“大哥,我們可以直接進攻縣城。”
“縣城?”
那鬼面郎楊坤皺眉發問。
“對縣城!我等可直接接管縣城,坐收賦稅。”
這個提議不可謂不大膽。
黃水縣城可是有城牆的,這些個水匪也無攻城經驗。
且黃水縣也有一千駐軍。
底下人議論紛紛間有人反駁。
“此舉太過冒險,容易引來朝廷大軍,且大哥有言不得騷擾縣裡鄉民,這是獻大哥與不義之竟。”
就這麽先出聲與後出聲的吵了起來。
坐堂上的楊坤也不製止,隻低頭思索。
若是能攻佔縣城固然是好,山上的兄弟能直接吃上官倉,可後續卻是麻煩不斷。
若是朝廷真正追究起來,他們也卻是吃不消那些這些個出了藏身地的水匪就是那進了套子的耗子,任人拿捏。
一時間,有支持有反對的。
從兩人變成了兩撥,吵鬧不休。
堂上的楊坤一拍座椅,下邊那些個當家的皆是休了吵鬧坐回座位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