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殘魂尋母

　　林水神廟門前有棵大槐樹，槐樹茂密在道家的說法當中視為接陰。

　　這和道士學的有些差距，道士陰陽懂得不多。

　　只知道大樹底下好乘涼。

　　大半身子嗮在太陽下，小半肩膀帶著腦袋遮在那樹蔭中。

　　“道長，道長。”

　　一陣清脆悅耳的女童嗓音叫著道士。

　　“做甚?”

　　“道長，我走丟了，可否帶我去找我阿娘?”

　　“你阿娘?你阿娘是誰?”

　　“我不記得了。”

　　道士迷迷糊糊翻開了眼皮。

　　“小廟祝怎的睡這?小心涼著了。”

　　面前是個提著菜籃子的村婦。

　　村婦個頭矮胖眼角有道疤，長得難看，可這窮鄉下也難出芙蓉。

　　“李嬸，你這是去菜園討菜去。”

　　“是啊，你就別睡著了。感著天氣暖和，其實還晾著呢，睡在外邊小心招了寒病。”

　　“省得，省得。”(本地鄉語，意思是知道。)

　　兩人又閑聊了兩句，那婦人走了。

　　道士瞌睡也沒了，搬著躺椅進了屋。

　　看天色已然接近黃昏，才有人走這邊路過去菜地裡摘些菜帶回去下鍋。

　　肚子也餓了，準備做些吃食。

　　道士是廟祝師傅帶大的，江下遊的壞處就是老淹水。

　　有時大有時小。

　　道士在大的那場父母與兄弟全失了，被廟祝收留做了傳人。

　　後來廟祝也走的突然，也沒個交代什麽的。

　　道士就依憑著這破廟活了下來。

　　這輩子沒種過地，也沒地，全靠吃平日裡鄉民們的供奉過活。

　　日子卻不好過，因鄉民們供奉都是趕著堆。

　　逢時節人人都來，廟門口能排起長龍。

　　可平日裡……就一個都沒了。

　　好在，鄉人對他也算多有照顧，有多余的糧食也會送些過來，才沒讓道士在青黃不接的時候餓死。

　　“咳咳”

　　一把杆子塞進土灶內，嗆的道士連連咳嗽。

　　道士知道這是煙囪堵了，之前迫著沒錢沒修，林水祭典過後，道士口袋也富裕了，卻又懶得動。

　　“明日天氣要還和今天一般好就買些石灰來修一修?”

　　道士自言自語。

　　雖然道士叫自己的地盤叫破廟，實則也不算小，不然也存不下那麽多個鄉人所需得神靈菩薩。

　　過了時節，剩道士一個人在這，有時也是空嘮嘮的。

　　燒開了水，道士就往那大陶釜裡倒米。

　　要說一個人還有啥不好?大概就是這做飯麻煩，做的少了容易燒鍋，做的多了，吃不完容易壞。

　　趁著火燒起來了，那米在鍋中。

　　道士無事可乾，掏出了老師傅留下的秘法符篆記錄，溫習溫習。

　　上回遇到事道士，才知道符到用時方恨少是啥滋味。

　　天也越來越黑，道士靠著那灶口的火光，卻沒注意到。

　　直到……

　　“什麽味?”

　　正沉迷於符法書籍，剛剛看到破煞咒的當頭，道士鼻子一陣聳動。

　　心裡一陣陣不安。

　　“道士的晚餐！”

　　一陣哀嚎，竄的像個大猴子，掀開了鍋蓋。

　　“完了，連鍋都燒穿。”

　　這還吃個屁?不單單是米的事，連鍋都沒了。

　　好在道士還記得，上回林水祭典又有些進貢的肉沒吃完，開水燙熟後吊在了井裡。

　　雖然沒有鹽巴調味，倒也不用餓肚子。

　　道士有個毛病，餓肚子會睡不著覺。

　　灶台裡的火用草木灰蓋滅。

　　道士點了根蠟燭出了廚房，向著院子內的井邊走去。

　　站在那井邊提著一根小繩兒就往上拉。

　　“道長，道長、”

　　“又作甚?”道士心情不好，剛沒了鍋，這回話，回的也是極不耐煩。

　　抬頭看了一圈沒人。

　　“不對，我為何要說又?”

　　想不通的也就不再想。

　　隻管將繩子上的肉解了，沒鍋……肉冰冰涼涼。

　　道士咬了咬牙，就這麽生啃了。

　　“嘔”

　　道士險些沒吐出來，滋味著實是不太好。

　　“道長！道長！”

　　道士蹭的蹦了起來。

　　“哪個混帳，王八蛋，在神廟裡戲弄道爺?”

　　“道長！道長！”

　　這回道士肉也不吃了，巡著聲兒找這個裝神弄鬼。

　　可不就是裝神弄鬼?

　　道士住得地方可是廟啊！裡頭供著好多神仙呢。

　　真要有邪祟躲還來不及呢。

　　再說了，這世道郎朗憑甚有邪祟?

　　白犬?白犬那個道士也不知是個啥原理。

　　但附近也就聽說了它一個，還是個沒成氣候，你找條凶一些大一些的普通狗都能欺負它。

　　說到白犬，又不得不提道士的神通了。

　　道士的袖裡乾坤居然能裝它，裡頭沒有時間流逝，裝進去還能省口糧，還能給道士提供靈氣。

　　不得不說，有些東西就怕瞎捉摸，指不定道士琢磨多了，本事高了，說不定哪天就成了神仙了呢。

　　不過現在道士還是個除了逃跑本事，其他都不行的。

　　“道長，道長。”

　　“來了，你莫催也莫跑。”

　　道士一路前行，最後出了廟門，這聲音才真正找到了地方。

　　在林水廟外的槐樹下。

　　樹下有個小娘子，約莫十堪堪出頭。

　　粉雕玉琢，長得清秀，若是有機會成年該是個美人。

　　“哎”

　　道士歎了口氣，憋著的脾氣也隨著這歎氣聲一同消失了。

　　因為…因為面前槐樹下站的小娘子，她還真不是人。

　　“也不知哪個天殺的能這般狠心。 ”

　　小娘子小小的身子，穿著也單薄。

　　這些倒也無關緊要，她也不怕冷。

　　可…小娘子，或者該叫殘魂。

　　這殘魂兒，神志迷茫，身子虛幻，脖頸上有雙極為清晰的手指痕跡。

　　且還是個細長的女子手指痕跡。

　　這是被個女子活活掐死的小娘子。

　　“道長，道長。”

　　“誒，道士在這。”

　　“我走丟了，您能帶我去找我阿娘麽?”

　　道士也已明了！

　　雖然是平生頭一遭遇著鬼，可道士看過這類的書，也聽過老廟祝說過類似的故事。

　　這是個心中有執念的投不了胎的。

　　也不知道怎麽就渾渾噩噩的飄到道士地盤了。

　　“你記得你阿娘長什麽樣麽?”

　　“不記得了。”

　　道士突然愣了一愣，這對話有些熟。

　　好像在夢裡也…、

　　合著都纏著道士幾個時辰了。

　　道士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你記得你家在哪麽?”

　　“不記得了。”

　　“那你還記得你叫什麽名字麽”

　　“不記得了。”

　　這回道士沒了招。

　　一問三不知，道士怎麽幫忙?幫忙滅了她?

　　道士還乾不出這種事，這孩子已經夠可憐了。

　　還沒開花的年紀就被人活活掐死，也沒來得及享受那芳華。

　　幫她完成遺願?

　　前天在河裡掉了個銅板。

　　道士寧願去那大河裡撈銅板也好過人海茫茫找她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