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楊師傅的店鋪，江麗羽看看時間說:“都這個點了，找個地方吃飯吧。”

　　“行啊，不過我想吃素的…”洛尋川尷尬的說。

　　這時江麗羽手機響了起來，她神情凝重地講了幾句，然後看著陳亦可道:“看樣子，這個飯是沒得吃了，發現第二具屍體了……”

　　“直接去現場吧。”陳亦可果斷的答道。

　　三個人立即趕到現場，這次的拋屍地點是在一座橋下面，因為秋季水位下降，露出了大面積的爛泥，一踩一個腳印。而屍體就裝在一個黑袋子裡，袋子半露出水面，袋子已經剪開一個口子，露出一顆高度腐爛的男性頭顱，發現屍體的警察說可能是順流漂到這裡然後擱淺了。

　　江麗羽朝滿地腳印的現場看去，這些腳印都是警察們留下的，不禁問道:“到現在之後拍照片了嗎?有罪犯留下的腳印嗎?”

　　“到現場就拍了，這裡一個腳印都沒有，我聽附近居民說前陣子這裡還都是水，入秋之後水位才降下來了。”一名警察解釋道。

　　一個警察戴上橡膠手套，把袋子從水裡拽了上來，看樣子屍體倒不是很重。然後他撕開袋子，露出裡面的屍骸，在場之人都發出一陣驚呼聲。

　　屍體已經腐爛得不成人形，和上一具屍體一模一樣，有許多蛆蟲在屍體上亂爬。這時陳亦可注意到袋子裡面有積水，大概是沒扎牢袋口，河水滲了進來，屍體還殘存的皮肉被泡得腫脹發白，泛著一層綠色的蠟質光澤。但他似乎不是被凌遲的，臉上也沒有露出吸了笑氣之後的詭異笑容，死者的喉嚨上有個很深的刀口，下面的靜脈、氣管被-乾淨利索地切斷了。

　　有幾個警察見狀，立即跑到一旁嘔吐去了，江麗羽也緊皺著眉頭。連陳亦可都有些吃不消，這可能是他參與破案以來，從未見過的腐爛程度這麽嚴重的一具屍體。

　　這時之前那個法醫來到現場一邊做常規檢查，一邊說道:“死者年齡二十五歲到三十歲，男性，體形偏瘦，沒有疾病與殘疾跡象，死亡時間大概為四十天左右，直接死因是喉部氣管被切斷導致的窒息……”

　　接著他按壓了一下死者的胸口，一股變質的血液從切開的喉嚨湧了出來，裡面還夾雜著白色的泡沫，帶著惡心的氣味，不少人發出“噫”的聲音。他甩掉爬到手上的幾隻蛆道:“死者肺部有大量淤血。”

　　洛尋川問道:“這人想必就是第一個失蹤者，那個超市打工的小吳吧?”

　　陳亦可問現場的警察要了副手套後，走過去帶上橡膠手套扳過死者的腦袋辨認了一下，雖然頭顱高度腐爛，但部分面部特征還是能夠辨認的，陳亦可回過頭說道:“是的，就是他！”

　　江麗羽問道:“為什麽這次的死者是被割喉的呢?”

　　洛尋川思考片刻沉吟道:“我感覺凶手應該是在不斷改進自己的技術。就比如說按照遇害順序，上個屍體是3.0版本，這個就是之前的1.0版本！”

　　江麗羽無語的說:“你這人還真有點黑色幽默哈…”

　　“稍等一下，我還需要進一步確認一下這具屍體。”那個法醫說著掰開死者的嘴看了看，死者的嘴裡已經嚴重腐爛，掰開的時候發出一陣粘稠的動靜，上下顎之間還拉扯出一些細細的粘絲。死者口腔兩側已經開始軟化，這個法醫感覺自己稍微用力就會把整個下顎掰下來，上顎的軟骨也已經軟化，失去支撐的鼻子開始向內塌陷。鼻腔裡面的腐爛液體大量倒流進口腔，

口腔粘膜、牙齦、舌頭都已經嚴重腐爛，口腔內溫暖潮濕的環境本來就滋生了許多細菌和霉菌，死者的口腔裡面爛得簡直沒法看了！　　正當那個法醫檢查屍體時，陳亦可觀察了整個屍體，在死者的腳踝發現了一些捆綁造成的痕跡，對那個法醫說:“你說死者身上為什麽唯獨只有這裡有捆綁痕跡?”

　　那個法醫也看了過來，兩個人思考一會異口同聲說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死者當時是被倒吊著放血的！”

　　二人放眼整具屍體腐爛得完全可以用腸穿肚爛來形容，腸胃全部露在外面，尤其是人的腸道有不少脂肪，上面爬滿了蛆，有些蛆在腸衣下面鑽來鑽去，吃得又肥又大。

　　法醫用手按壓了一下胃袋，發現胃袋鼓囊囊的

　　陳亦可猜測說:“這裡面多半是腐爛之後的氣體。”

　　法醫說:“但從手感上判斷應該還有一些其它東西。我把胃袋打開來看看裡面是什麽東西，你要不要退遠一點，等下裡面的東西有可能會噴出來。”

　　陳亦可稍微往後推了一點，但不至於推很遠，至少這個位置他還能看得清。

　　果然，那個法醫拿出解剖刀，一刀切下去，就聽見噗的一聲，一股惡臭至極，帶著強烈刺激性的氣味噴湧出來！陳亦可和這個法醫都因為離得太近，眼睛都被熏得睜不開，同時伴隨著一股變質的黑色流狀物汩汩湧了出來。還好提前墊了個袋子，不然胃裡流出的東西就汙染到其它內髒。

　　法醫用刀開始切開胃袋，胃裡未消化完的東西就淌到了塑料袋裡。法醫把裝滿汙垢的塑料袋取走，又用乾淨的袋子將剖開的胃囊緊緊裹好，隨後跟後面警察說:“好了可以了，接下去把這屍體送去停屍間就行了。”隨後這個法醫和陳亦可衝出橋洞狂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這時一支拿著煙盒的手伸過來，抖出一根煙，陳亦可抬頭一看這個人不認識，沒在警局見過，那個法醫倒是搖搖頭說:“謝謝，我不抽。”

　　那個人看著兩人都沒什麽反應，一言不發地自己叼上了。

　　“你這家夥什麽時候來的?”江麗羽問道。

　　“接到電話就趕來了。”這個人不緊不慢的回答道。

　　陳亦可問江麗羽:“這位是?”

　　江麗羽笑著說:“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很靠得住的人，叫秦嵐楓，他以前在特警可是響當當的魔鬼教官，後來因為負傷才調到這裡的，別看他平時悶的慌一個，但身手相當厲害！至於你旁邊那個…”

　　還沒說完，那個法醫就打斷了江麗羽的話說道:“自我介紹我就自己來，你好我叫呂航博，很高興認識你。”說著把手伸了起來，陳亦可嫌棄的說:“握手還是下一次吧。”

　　呂航博看了看自己的手也尷尬的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

　　之後回到警局，江麗羽問呂航博那袋東西有什麽發現。呂航博讓她過來聞一聞，江麗羽起初有些抵觸，但還是湊過去聞了下說道:“怎麽全是香料的味道！”

　　“這裡面有花椒、八角、桂皮、肉蔻之類的東西。”呂航博一一分析起來。

　　然後江麗羽問呂航博:“死者肚子裡為什麽會有這些呢?”

　　“大概他是想改善肉的味道吧?”陳亦可答道。

　　“沒錯，我剛才解剖時候注意到死者的食道有刮擦的痕跡，大概是被塞進去一根軟管，然後強行灌進這些香料，就像做BJ烤鴨一樣。還有，陳亦可發現死者雙腳有捆綁痕跡，後來在解剖中確實發現鼻腔裡面有大量積血，死者的確是被倒吊著割喉的……”呂航博頓了頓，繼續說:“就像殺雞宰鴨的時候一樣！”

　　聽見這話，在場所有人都為之色變。

　　凶手‘天馬行空’的強行讓死者吃下大量香料，但從香料的消化程度來看，剛剛吃完香料的十二小時左右，凶手就‘急不可耐’地把死者倒吊然後割喉放血。把一個人當成動物一樣飼養、宰殺，常人是很難從容地做出這些事情來的。凶手應該符合兩個特征，第一沒有人性，第二有豐富的屠宰動物的經驗！

　　這具屍體和之前那具有許多不同，凶手一直在摸索一種可以讓人肉更新鮮，更美味的宰殺手段。後來他發現用香料改善肉質的方式並不成功，所以凶手才用了麻醉的手法殺人！

　　所有人都沒說話，沉默了很久。因為對於大部分警員來說，可能有生之年都沒接觸過這種變態的案件。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陳亦可，陳亦可對呂航博問道:“驗屍結果怎麽樣?”

　　呂航博說:“我驗了下屍體，和上一具屍體一樣，凶手還是戴著手套的，屍體身上只有壓痕，沒有指紋。但袋子上卻有不少指紋，只可惜在水裡浸泡太久，根本沒有取證的價值。”

　　這時陳亦可想到什麽，走進了停屍間。過了一會陳亦可走了出來，陳亦可說:“我有一個重大的發現。這個有指紋掌印和戴手套的掌印看上去形狀很像，所以我在想有沒有可能殺人和棄屍的是同一個人。”

　　“不可能吧…一個小心謹慎，一個草率大意，這會是同一個人嗎?”江麗羽不解問道。

　　“難道……”呂航博思考了一會，連忙走進停屍間過一會，一路小跑過來說:“從只能找到的三根完整的手指印跡的比對結果來看，這三根手指與屍體身上留下手掌壓痕的手指，長度是相同的！”

　　陳亦可思考起來:“這很蹊蹺了，為什麽凶手殺人的時候從容冷靜，小心謹慎地戴著手套，卻在容易留下指紋的塑料表面留下了大量指紋，而且拋屍的時候還顯得那麽慌亂?”

　　陳亦可感覺這個矛盾點就是這個案件的關鍵所在，只要解開這個點，這個案件就會真相大白。

　　結果想到晚上都沒有什麽太大的進展，江麗羽讓陳亦可二人先回去，明天繼續過來討論案情。

　　深夜，陳亦可躺在床上一直在想這個案子，一直到凌晨才睡著，後來又做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夢，總之這一覺睡得很不好。

　　隔日早上，陳亦可和洛尋川早早來到警察局，警察們陸陸續續到了，陳亦可注意到昨天那個秦嵐楓不在這裡，問呂航博，呂航博說秦嵐楓今天一大早就去譚二墩的老家查案去了。

　　八點，江麗羽掐著點到了，開始開案情討論會。江麗羽首先說了一下案情進展，然後把大家調查到的線索匯總了一下。

　　繩子已經查出來是某廠商生產的，但這種繩子在沆江市有還幾個供銷點，排除起來需要一些時間。

　　至於笑氣這條線索，沆江市已經沒有醫院用這種藥物了，連寵物醫院都不用，連國內也已經沒有哪家廠商還在生產了，唯一行得通的解釋是凶手自己買原材料合成出來的。

　　有警察提出疑問，“疑犯譚二墩不過高中文化水平，甚至沒有畢業，能合成出笑氣來嗎?”

　　另一名警察說，“現在網絡上什麽東西都能搜到，影視劇裡更是有大量犯罪知識，以前不就有過幾個目不識丁的農民，模仿影視劇自製炸藥包去搶劫運鈔車之類的事情嘛?”

　　秦嵐楓解釋道:“其實笑氣是一種構成簡單的無機物質，通過化肥裡面的硝酸銨熱分解就可以得到， 會上網，稍微懂一點點化學知識的人其實都能夠做出來。”

　　江麗羽把所有賣繩子的供銷點附近的監控視頻調出來說:“今天所有人什麽也別幹了，看視頻找線索。”

　　然後江麗羽問陳亦可有什麽建議，陳亦可想了想道:“凶手把人綁架肯定有輛車，這輛車應該在三名失蹤者家附近都出現過，找找路口和小區的監控或許會有幫助。”

　　“好！”

　　黃小桃當即就叫幾名警察，分別去交通部和失蹤者居住的小區調取監控錄像。

　　整個一上午，整個警察局裡大部分人都在看各種監控錄像，警察局裡的設備不夠就去附近的一些商場租。大家各佔一個角落眼睛不眨地盯著畫面，不時有人停下來滴眼藥水或者點根煙，屋子裡拉著窗簾，煙霧繚繞，要是有人突然走進來，可能以為進了某個錄像廳。

　　所有錄像加起來有幾千小時，都是用兩倍速看，只有陳亦可用八倍速看著。努力還是有回報的，一名警察從小區監控裡發現一輛白色麵包車，這輛車在另兩個名失蹤者的住處也出現過，而且它出現的時間與受害者失蹤時間剛好吻合。江麗羽當即派人去交通部調查這輛車的車牌號。

　　中午，江麗羽給所有人叫了盒飯，洛尋川也看了一上午視頻，興奮地說道:“這就是傳說中領便當嘛！”

　　陳亦可白了他一眼說:“你就這麽想領便當啊！”

　　洛尋川:“開玩笑的啦，純粹字面意思，吃飯去！”

　　陳亦可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次的無心之言很快就要變成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