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白雲生、金不道還有那個陌生的黃袍人一起回到了五尾峰。
孽輪幻境早已停止,上官清還盤坐在一開始的位置,磅礴的水元氣在他周圍匯聚,快速恢復著他受創的身體。
白雲生眼中已恢復了往日的神采,風雲面具重新戴在臉上,遮住了他此時臉上的煞白。
剛才在龍脈內,他沒有讓金不道兩人見到他的真面目。
又回到了不久前的戰場,白雲生俯瞰著山頂撒了一地的雪白。銀裝素裹,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潔白的雪花上沾染了斑斑嫣紅的血跡。
血匯成的溪流已經乾涸,在山上留下了一片紫紅色的乾枯。
白雲生掩在面具下的嘴角無力地一揚,苦笑道:“沒想到,最後的結果會是這樣。”
金不道露出一臉無奈的凝重,道:“要戰爭,就免不了傷亡。”
“可為什麽要有這場戰爭呢?”白雲生搖頭道,“難道妖王的位置,就這麽重要?”
“你沒有坐上妖王,自然不能體會那種坐擁天下的快感和滿足,那種掌人生死,斷人去留的權利,對任何人的吸引都是致命的。”金不道滄桑地說道,“況且這樣的妖域大戰遲早會發生,只要妖王一位還在,紛爭永遠不會停息。”
白雲生道:“你曾經也追逐過妖王之位?”
金不道點點頭,沒有隱瞞,道:“登上倚帝山之巔,坐上妖王之位,是這裡每個妖修最大的夢想。”
白雲生不屑地一笑,道:“可惜,太多人這輩子也不會有這種命。但他們依然在不懈地追求著,真是可笑。”
金不道一半認同,一半否定地說道:“一入修行途,生死皆未卜。身在江湖,沒有誰能逃開這一切。”
白雲生看了一眼金不道,道:“你現在看得倒是很明白。”
金不道平靜地說道:“一輩子生生死死,到頭來,終究要化作這天地間的一粒塵埃。”
這一老一少,不久前還是水深火熱的敵人,此刻卻像是兩個忘年的至交好友。
“後悔了嗎?”白雲生問。
“天機莫測,吾不能窺破大道,走入更高境界,命終於此,沒什麽後悔不後悔,只要能完成最後的使命,就足夠了。”
金不道眺望著遠處的茫茫山嶺,話中帶著無盡歲月的苦澀。
白雲生立刻把話題拉回了嚴峻的現實中,道:“可惜,本源支脈的封印已經被破壞了。”
金不道收回心緒,無奈道:“那兩道封印是麒麟和青龍兩位大人在千年前共同設下,除了他們,沒人能彌補。”
白雲生問道:“招搖山怎麽會有兩處支脈?”
金不道卻搖頭道:“誰知道。或許兩位神獸大人有什麽深意吧。”
“深意?哼!”白雲生冷冷地一笑,接著道:“我看是陰謀才對。”
金不道驚道:“陰謀?!”
白雲生遮在面具下的黑瞳射出了兩束冷光。
他又回想起了在龍脈中,那道從綠門裡出現的紅色幻影,它根本不是木神獸青龍,不過白雲生卻隱瞞了過去,沒有告訴金不道。
他道:“金、木兩位神獸,金、木兩處本源支脈,倚帝山妖域大戰,招搖山,龍脈,我帶著天水珠來到這裡,你不覺這一切得都太巧合了嗎?”
聽完白雲生的話,金不道立刻陷入了沉思。他細想一下,但還是覺得都是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事。
因為招搖山的這道本源封印已布下千年,
兩個支脈已不知存在多少年,但白雲生才活了多少年? 忽而,站在白雲生和金不道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黃袍人道:
“你懷疑兩位神獸在背後布局?”
話顯然是說給白雲生聽的。
白雲生和金不道轉身,後者眼中立刻充滿了恭敬之色。
白雲生打量了幾遍黃袍人,意味深長道:“是與不是,還要等一段時間才能驗證。但恐怕閣下已經沒有時間了。
黃袍人道:“這是何意?”
白雲生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你就是倚帝山妖域三古族之一的地獸族。”
“什麽?!”
一旁的金不道這把老骨頭又震了一驚,他沒想到白雲生居然知道此等妖域絕密。
不過那黃袍人卻相當淡定。只見他抬起袖子,伸出兩隻褐色的手,掀掉頭上的黃袍,露出了一張土黃色的臉,棱角分明,卻不規則,像是一塊隨意切下來的岩石。他的雙眼全是土色,沒有瞳孔,頭髮像雞冠一樣橫切在頭頂,雙耳奇大無比,耳尖朝上,耳垂粗厚。
相貌怪異的神秘人笑道:“諦聽族的窺天訣果然名不虛傳。沒錯,我乃地獸族鷹師部下百夫長,亭海。”
白雲生面不改色,剛剛他不露聲色地對亭海使用了月讀之術,不想卻被對方一眼識破。
白雲生對窺天訣已愈發純熟,使用月讀的後遺症也大大減輕。
不過,他還是沒能看透亭海的底細。
可金不道卻驚上疊驚,他料到了白雲生的來歷不凡,但最高也不過是上官清或者荊昊手下的奇人異士,卻怎麽也不會想到,這年紀輕輕的小子居然拉出了倚帝山妖域的三古族之二!
白雲生沒在意金不道的失態,對亭海道:
“你在五尾峰,也是為了龍脈吧?”
亭海點頭道:“不錯,三古族一直注意著妖域每一處本源支脈。”
白雲生道:“看來這次的問題比較嚴重。”
亭海沒有否定,歎了口氣,沉重道:
“我現在必須馬上趕回族中,向族長稟告實情。”
白雲生冷冷一笑,道:“不留下來看場好戲?”
亭海明白他說的是這次的妖域大戰,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興趣,淡淡道:
“這種戰爭已經發生了很多次,無非是生與死的此消彼長。不過在下倒有個不情之請。”
金不道十分詫異地看了看亭海,又看了看白雲生,似乎在確認這倆人是不是早就認識。
白雲生不慌不忙,道:“哦?堂堂三古族也會有請於我?”
亭海不拖泥帶水道:“待此次妖域戰爭結束後,請公子到失界山一敘。”
白雲生只是思索了片刻,便答應道:“好,等戰爭結束,如果我還活著,定去拜訪。”
“在下先走一步,公子請。”
“不送。”
亭海沒有和金不道打招呼,整個人陷入了地下,消失不見。
在三古族眼中,令倚帝山妖域敬畏的八大王族,不過只是他們手中的傀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