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回稟公主,溫大人派人請公主赴宴的馬車已經在門外等候。
長公主吩咐眾人一起前往赴宴,那雙清澈的美眸狠狠的瞪了趙遠志一眼,她在想這些女人果然都不好對付,寶珠等著吃虧吧。
走下馬車,但見一座氣勢恢宏的建築矗立在江邊,綠瓦紅牆,三重飛簷凌空欲飛,端莊典雅又有靈動飄逸之感。
周賢、溫良等大人早已迎候在閣樓下,長公主、趙遠志攜眾人魚貫而入。
“長公主大駕光臨洪州,一路歷盡千辛,為洪州災民雪中送炭,卑職略備薄酒以盡地主之誼。”溫良謙卑的說道。
周賢接著說道:“長公主殿下,按著計劃前期的賑災米糧已經優先下發到受災最嚴重的兩個縣,這次的糧食能夠解決余下災民的過冬之用了。長公主親臨洪州百姓交口稱讚,稱長公主是菩薩轉世,為洪州帶來了吉祥。”
宴會廳裡已是一片讚揚之聲。
“周大人,過譽了,本宮是奉父皇旨意前來賑災,得到朝中大臣鼎力支持,略盡微薄之力而已,切不可過度宣揚,此次多虧趙禦醫慷慨解囊,獻計獻策,多次救駕,可謂勞苦功高,諸位大臣可以多敬他幾杯。”長公主緩緩的說道。
溫良急忙說道:“久聞趙禦醫聖手醫仙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美少年,‘自古英雄出少年’誠不欺人啊!今天這座“志遠閣”就是當地富豪李守財一月前為趙禦醫所建,是以記錄趙禦醫此次洪州救災的善舉。”
趙遠志腹誹道有籌建閣樓的銀子不去救災,為我建造?純屬無稽之談,是自己享樂之用,借我的名號欲蓋擬彰而已吧!一個月怎麽能建造出如此規模的建築?騙鬼去吧!
“溫大人客氣了,救災如救火,正好晚輩不小心發了一筆小財,就慷慨一回,“志遠閣”的名號萬萬可擔當不起。”趙遠志心想別上當。
這時侍女們開始把一盤盤精美的佳肴擺在了桌案之上,公主身後的玉兒不淡定了,口水已經充滿了整個口腔。
長公主舉杯向在座的官員們表示謝意,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心裡有些難過,災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官員仍舊如此奢靡,澹國還有希望嗎?
聽到玉兒的吞咽聲,回頭微微一笑,示意玉兒坐在自己身邊。
玉兒猶豫了一下,還沒有經受住誘惑,坐下來大快朵頤。
參加宴會的達官顯貴看得目瞪口呆,這丫鬟也太大膽了,竟敢和公主同桌飲食,吃相還如此不堪。
“玉兒是我貼身侍女,此次隨行多次救我於危難,特賞賜她同桌宴飲,各位愛卿不要介意。”長公主微笑著看著玉兒狼吞虎咽。
眾人不以為然,尊卑有別,功勞再大也不能如此放肆,既然公主發話眾人也就沒敢出聲指責。
溫良起身敬酒,對著趙遠志說道:“趙禦醫冒昧的問一句,不知是否婚配?”
“刷”幾道眼光同時射向溫良。
緊鄰趙遠志身邊的一個相貌平平的女人,瞪著一雙三角眼看著溫良說道:“我就是遠志的夫人,你是要把女兒嫁給他做小妾嗎?”
眾人聞言都望向錢凌薇,看到她的那副尊容,吃驚的愣住了。
溫良更是驚得有些不知所措,這也太醜了點吧,怎麽能配上趙禦醫那翩翩美男子?
“溫大人請多包涵,拙荊出身鄉下,言語多有不敬,還請大人恕罪。”趙遠志給錢凌薇一個飛眼。
溫良本想把自己的獨女嫁給趙遠志以避選秀之禍,
一聽徹底涼了,搖搖頭不能理解。 知州劉忠和敬酒,一番歌功頌德後說道:“洪州自古多出才子,此乃人傑地靈之地,澹國書院洪州獨佔一半以上,著名的洪鹿洞書院更是陸續出了四位宰相,十數位內閣大臣,聽聞長公主大駕光臨,書院院長程淵親自前來拜見。”
程淵年過花甲,須發花白、清瘦、矍鑠。
起身舉杯,目光深邃,聲音低沉。
“長公主,不應以千金之軀涉險,更不該拋頭露面,澹國皇室不缺皇子,公主女兒之身應居宮中不乾朝政。”
長公主聞言柳眉豎起,酸儒安敢如此無理?
“程院長,此言差矣!為何如此輕視女兒之身?女兒身就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深居簡出嗎?”趙遠志一臉質疑。
“然也,男主外女主內天經地義,女子就應恪守婦道,遵守三從四德,守好本分,不該拋頭露面。”程淵義正言辭的說道。
一眾官員皆點頭默認。
“我不讚同你這套歪理學說,程院長不是女子所生嗎?你老母生了你,你卻讓你老母遵守三從四德,真是個孝子!人不分男女、不分貴賤都是平等的,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女人更不必遵守那些狗屁的三從四德、七出、從一而終的歪理。女人更應該受到尊重,她們十月懷胎到生產九死一生,有多少女人因不能正常生產而早早離世,生了你們,把你們撫養成人,地位還不如自己的孩子,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讓女人從一而終,這公平嗎?”趙遠志再次搬出對於這個社會而言的異端邪說。
“不公平!”寶珠激動的喊道。
“是不公平!女人自己不能決定自己的婚姻,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人可以花天酒地逛青樓,可以找各種理由休妻,女人不能有任何怨言?這公平嗎?”
“不公平!”長公主竟然喊了出來。
“是不公平!你們不僅在精神上禁錮女性,更是在肉體上摧殘女性,從小就生生的把腳趾裹起來,最後變成畸形,為的就是所謂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多殘忍!什麽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的歪理更是惡毒!沒有什麽比生命更重要的,什麽貞潔都是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酸儒套在女性身上的枷鎖。我的女人那一天不愛我了,她選擇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我不會責怪她,那是我沒有給她應有的幸福,我會成全她。因為婚姻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礎上,愛是相互的,不分男女、不分地位、不分貧賤、不分年齡、不分先後,只在乎你的內心是否還愛著對方。女人就是半邊天!”趙遠志又搬出了那位偉人的名言。
程淵差點沒背過氣去,嘴唇青紫,乾嘎巴嘴說不出話來。
周賢等大臣更是震驚的目光呆滯。
長公主、寶珠、錢凌薇、思思、上官姐妹、葉氏姐妹等都激動地看著趙遠志,連玉兒都停止了進食樂呵呵的看著他。
宴會裡的侍女,舞姬都淚流滿面,感激的目光偷瞄著那個風流倜儻的少年。
“各位大人回去後好好善待自己身邊的女人,不管是妻還是妾都應該一視同仁,她們生的孩子也要一視同仁,女孩子更應該被尊重!”趙遠志接著灌輸他的理論。
周賢緩過神來說道:“趙禦醫這振聾發聵之言,老臣還要好好消化,今天請程大儒來還有一項重要差事,就是要給這個‘志遠閣’題序,還請程院長醞釀一下。”
程淵那口氣總算緩了過來。
“趙禦醫醫術精湛,想必學識必是淵博,剛才的理論老夫難以接受,這題序還是請趙禦醫來吧!”程淵將了趙遠志一軍。
溫良、周賢一聽程淵這是要撂挑子了,趕緊陪著笑臉說道:“程院長不要意氣用事,誰不知道你的文采冠絕澹國,還請不吝墨寶在這“志遠閣”上留下千古傳頌的華章。”
程淵頓時神氣十足,更是那捏起來。
趙遠志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千古名篇“滕王閣序”,高中時必背的課文,自己還能記起七七八八,不如稍加改動給這酸儒展示一下。
“周大人筆墨伺候,這個序我來題寫。”
一陣嘈雜。
瞬間鴉雀無聲。
程淵輕蔑的掃了一眼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班門弄斧的狂妄小子。
長公主向趙遠志投去了信任的目光。
錢凌薇向他眨眨三角眼。
林思思衝他點點頭。
寶珠和上官姐妹衝他笑了笑。
蘇南伸出了大拇指。
“周大人在下字體潦草,請您代筆可好?”
“趙禦醫請口佔,本官記錄。”周賢也想知道這位大言不慚的禦醫文采到底如何。
趙遠志起身走向窗邊望著寬闊的江面,清了清嗓子,高聲朗誦道: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軫,地接衡廬。襟三江而帶五湖,控蠻荊而引甌越。物華天寶,人傑地靈。
時維九月,序屬三秋。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層巒聳翠,上出重霄;飛閣流丹,下臨無地。鶴汀鳧渚,窮島嶼之縈回;桂殿蘭宮,列岡巒之體勢。
披繡闥,俯雕甍,山原曠其盈視,川澤紆其駭矚。閭閻撲地,鍾鳴鼎食之家;舸艦迷津,青雀黃龍之舳。雲銷雨霽,彩徹區明。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漁舟唱晚,響窮彭蠡之濱,雁陣驚寒,聲斷衡陽之浦。
嗟乎!時運不齊,命途多舛。君子安貧,達人知命。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酌貪泉而覺爽,處涸轍以猶歡。北海雖賒,扶搖可接;東隅已逝,桑榆非晚。
嗚乎!勝地不常,盛筵難再;蘭亭已矣,梓澤丘墟。臨別贈言,
志遠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
畫棟朝飛南浦雲,珠簾暮卷西山雨。
閑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叮了咣啷。
酒杯、筷子落地之聲不絕於耳。
程淵欣喜若狂,不斷吟誦“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周賢已是淚流滿面。
溫良更驚呆的嘴裡念念有詞。
長公主一行清淚留下臉頰。
思思走過來抱住趙遠志。
“公子你是文曲星下凡嗎?”
錢凌薇獨自灌下一杯酒,大笑起來。
“我家相公是詩仙下凡,程大儒你能寫出這樣的文章嗎?”
程淵對著趙遠志深鞠一躬。
“公子才華冠絕古今,是我澹國第一才子,老朽自愧不如。”
趙遠志趕緊回禮道:“先生謬讚,我只是借用了別人的文章而已。”
程淵搖頭道:“公子不必謙虛,澹國歷史上沒人寫出過此文章。”
趙遠志一時無語。
參加宴飲的除了官員外還有當地名流富商,如此奢靡的宴會就是由洪州首富李守財一力承辦,邀請長公主蒞臨這座“志遠閣”,就是為了增添光彩,提高該樓的名氣。
李守財,皇商,壟斷洪州瓷器生意,鐵公雞,有一獨子李中舉。
他不肯把銀子白白的交出去,向官員行賄疏通, 受高人指點在江邊大肆修建了這座閣樓,用以宴請招待朝廷官員,來保住自己的皇商資質。
為不被追責,那高人指點他,把這座閣樓命名為“志遠閣”,聲稱為趙遠志洪州賑災義舉而建以示紀念。
李中舉,十八歲,洪鹿洞書院的學生,矮小、肥胖、好色、草包一個,其父李守財望其入仕為官故取名中舉。
李中舉在席間看到林思思後,那雙小眼睛就再也沒離開過,至於發生了什麽一概不放在心上,一心只在意思思的一舉一動。
看到林思思滿目含情的抱著趙遠志,心裡醋意大發竟然衝昏了頭腦,他突然聽到趙遠志說他剛剛慷慨激昂的那篇文章不是他所作,立時來了精神。
起身,邁著方步來到長公主的面前施禮道:“小生李中舉拜見長公主殿下,殿下蒞臨洪州乃我洪州百年之大喜事,能屈尊來到家父的‘志遠閣’更令我李家受寵若驚。”
長公主抬眼一看一個矮胖子賊眉鼠眼的看著自己,心裡不喜。
只是輕輕的點了一下頭,眼神依舊深情的望著趙遠志。
李中舉對趙遠志又增加了新恨。
“久仰趙禦醫大名,今天能聽到如此華美的文章令小生實在佩服,不過剛聽趙禦醫說不是自己所作不知何意?”李中舉小眼睛冒著嫉妒的火焰。
趙遠志看著眼前這個賊眉鼠目的小矮胖子,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這是一個叫王勃的人所作的一篇滕王閣序,我隻記得其中的一部分。”趙遠志坦誠相告。
王勃?
滕王閣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