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害怕的是，海丘城的領主加丘·梅道斯。

　　確切的說是害怕他出事，因為他是自己親手舉薦上去的。他很清楚加丘這個人的本性，也明白舉薦他意味著什麽——威廉姆斯就是衝著搗亂去的。但如果加丘的行為太過分，導致他落馬了，自己會不會受到牽連，可就很難說了……

　　但願他不會出事情吧。

　　“唉……諸事不順，諸事不順啊！”威廉姆斯轉著圈，每一步都重重地踩在地上，發出不大不小的響聲。

　　但托利亞關心的事情沒那麽多，他比較關心三皇女什麽時候能離開西部。這涉及到他能不能肆無忌憚地把漂亮女孩擄走，是很重要的事情。但他又聽說，這位三皇女殿下是一位大美人，心裡不免又生出了某些多余的期待。

　　父子倆考慮的完全不是一方面的問題。

　　如果沒有外人打擾，一人發愁一人悠閑的狀況會持續大概一個下午。

　　而這位打擾的人，有著比這父子倆深刻得多的煩，這從他推開房間門的手法就能看出來:

　　門近乎是“咚”地一下，便被推飛到兩邊去，狠狠砸在了牆上，導致門鉸鏈發出了一聲尖銳慘叫。但來者絲毫不在乎這些，用和暴怒的手法全然相反的緩慢腳步，走到了呆愣的威廉姆斯面前:

　　“我想，你需要為你下人的磨蹭，做個交代。你打算讓我等多久?”

　　來者正是博古雷斯。

　　他出來的原因並非是等不下去——實際上，他一點也不在乎那塊石頭有關的破事。他更在乎自己這幾天研究的內容:

　　他在石頭城，借由「不死者」看到的那個人形法陣。他在嘗試複原這個法陣，但缺失了太多應有的細節。博古雷斯隻瞥見了那個法陣一瞬間，這一瞬間他記下了不少有用的東西，但遠遠還不夠。

　　他不能理解很多模塊的用途，更無法根據既有的思路來推斷其運行邏輯，複原自然無從談起——除非將他不能理解的部分“適度魔改”，變成他自己的術法。但他作為一個優秀學者的尊嚴，不允許他這般偷工減料。

　　於是，鑽在牛角尖上的博古雷斯，已經數天沒有真正進展。

　　所以他心情煩躁，想出來透透氣。而恰好，他又想起來自己好像還掛著個任務——想到這個任務還沒完成，博古雷斯更煩躁了，遂跑來威廉姆斯這兒“興師問罪”。

　　但威廉姆斯無辜啊！他也不知道以金錢至上的“歃血”冒險團還會有效率這麽低的時候！甚至他懷疑，他們是不是被燒死在那場大大火裡，再也回不來了。

　　當然，這些憂慮他是不敢說的。

　　“大人，我從未料到他們的效率是如此低下……為了保證成功，我會再拍一批人去，順便對他們問責。”

　　“這樣下來，你浪費了錢，我浪費了時間。如果你一開始就物色了足夠可靠的人選，怎麽會出這樣的事情！”博古雷斯憤憤然，他是在可惜自己可以推進得更深的研究。

　　「不死者」……他那個人性法陣的誘惑力實在太大，以至於現在他還想再見他一面。

　　還有那個白頭髮的女人……她的靈魂究竟連接著什麽?博古雷斯下不了定論，只知道那恐怕比起神跡都要高貴。

　　如果能再見到他們……

　　“相信我，大人。這一次我會委派更好的人——”

　　突然，博古雷斯態度一轉，像個沒事人一樣突然笑了。因為他發現了個既不耽誤任務又不耽誤研究的方法。

威廉姆斯不明白這笑容裡的含義，但聽他接下來的話也知道了:　　“我好像想到了一個絕對靠譜的人選，只不過你可能要用很多錢。”

　　“錢不是問題，大人，您盡管說。”

　　威廉姆斯忙著露出一個謙卑的微笑，攤開手表示沒問題。而博古雷斯笑得更肆意了。

　　“那好。你去商業冒險協會，給「不死者」簇儒府發一個指名委托就好了。我聽說，他是最頂尖的冒險家，沒有他不能完成的委托。”

　　威廉姆斯的微笑僵掉了。而一直在旁聽的托利亞則憋不住笑出了聲。

　　一會再收拾你……他這麽想著，一遍顫顫巍巍地說:

　　“額，大人，或許我們請不動他……”

　　“只要你的錢夠多就可以。實在不行，我倒貼你錢，你把他請來。”

　　威廉姆斯掏出手帕，擦了擦頭上冒出的汗。

　　“可您知道，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侯爵，金庫裡的卡爾也就百來萬，但能出得起更多的侯爵甚至公爵，甚至別國的皇室，都不一定能請動他——他的一單委托，起步就是好幾十萬卡爾。而且加上稅務保護， 我還得多付全款的百分之十八……比起那些金銀珠寶嵌在身上的大人物們——”

　　“我可不管。請一個足夠好的人來完成任務，是二皇子的意思。如果你要為此破費，也是理所應當。”當然，二皇子只是博古雷斯用來壓迫威廉姆斯的接口，他可不是那麽一條忠心的狗。

　　他隻想見簇儒府一面。嚴格來說，博古雷斯這是私事公辦，還挺惡劣的，但他可不管那麽多。他唯一擔心的是，哪怕把這貨的全部身家全部搭上，都請不動簇儒府。

　　於是他說:

　　“不過，念在你忠心耿耿，我願意替二皇子為你分擔一些經濟上的壓力。”

　　這麽一說，威廉姆斯的眼睛當即亮了，諂媚地問:

　　“大人，此話怎講?”

　　“你傳話出去，這樣說:誰能請動「不死者」為博古雷斯辦事，我將傾盡力量為他辦一件事。”

　　他細細揣摩了這句話，前兩秒還沒明白這話的分量——直到他意識到，博古雷斯不僅是一位強大的法師，更是奧術聯的主席。哪怕這個主席據說剛剛結束百年的閉關，也是主席。

　　換言之，如果有人請動簇儒府，意味著他能得到大半個甚至整個奧術聯的協助——這可真是讓人倒吸一口涼氣的條件。如果能把托利亞送進奧術聯學習，讓那些大法師傾囊相授，那他的成就定會遠比今天這般混吃等死、一眼到頭的模樣要好……

　　這下子連他自己都心動了。

　　但博古雷斯還有另外的打算——如果這樣也沒人能請動他，那就自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