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巫毓蔭尚且感到心悸的時候，簇儒府正在四周檢查情況。

　　懸崖底端不出二十米就是一條河流，水流湍急，濺起的浪花衝刷著河岸，其聲音一並衝擊著鼓膜。

　　森林和綠被要在百米開外，稍近的地方只有禿石，還有兩匹馬的枯骨，和碎裂木頭的殘骸。

　　不見人影，哪怕屍體。

　　巫毓蔭環視周圍的殘骸，強忍著嘔吐的欲望，去回憶當天所發生的事情。但無論如何她能想起來的只有掛靠在石頭上的，格萊爾的屍體:

　　四分五裂，血染河流。她甚至不敢去看河水，害怕在裡面看到格萊爾的斷肢。

　　血液的痕跡還殘留在那塊石頭上，已經快要被衝刷殆盡。

　　那在月光下，快被夜色同化的一抹淺淺的紅，刺激她腦海裡一直複現著那天的記憶和恐懼。但她一直告訴自己，不要沉浸其中。

　　“有戰鬥過的痕跡。”

　　她還在和記憶鬥爭，簇儒府已經完成了周邊狀況的調查，並快速作出判斷。

　　“但是被非常巧妙地掩藏了，一般人發現不了。”

　　巫毓蔭甩甩腦袋，拍拍額頭，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走到簇儒府身邊，看他蹲在地上檢查。

　　簇儒府用手指抹起地上一層泥土，在指尖揉搓，塗在紅劍上。隨即，那些泥土中竟是發散出點點紅色熒光。

　　這些熒光化作飄動的塵埃，一點點上升，四散在空氣中，而後又消失。

　　“消耗「賢者之石」留下的魔力塵埃，比其他的魔力塵埃更加好辨認:它們仍舊會對魔力起反應，短暫地回光返照，呈現出使用時的狀態。”

　　他將紅劍直直插入地裡，不少冒著紅光的塵埃驟然飄起，遍布於空氣中。

　　“塵埃不淺，意味著被翻起的土層較深。說明，這裡發生過一場涉及地表之下兩米的戰鬥。被「賢者之石」偽造成了從未有過的樣子。”

　　也就是說，格萊爾並不是摔死的……

　　巫毓蔭捏住自己的手臂，開始本能地感到後悔。

　　如果自己當時沒有昏死，而是和格萊爾一同戰鬥的話——

　　不對，不能這麽想。

　　不能把自己當做吉娜，不能把吉娜當做自己。

　　悔意退下心頭，寒意卻又隨之而起——將自己與別人弄混，竟然只在一念之間……

　　巫毓蔭搖搖頭，不再去糾結這些越想越嚇人的事情，轉而關注現在。她強迫自己思考，哪怕沒有結果也要思考，至少要將思緒定在當前……

　　於是她問:“兩米以下的戰鬥?格萊爾不會遁地。”

　　“是將這周圍的地皮都掀起了至少兩米。”簇儒府收起劍，環視四周，道:

　　“爆炸、衝擊、推進、挖掘，通常而言，一個人能用的術法要做到這個地步，也就只有教廷騎士的精英，或者‘會典級’法師級別的人鬥法。”

　　“格萊爾，確實是精英……他有「白銀之蛇」的稱號。”

　　“難怪。”

　　簇儒府繼續調查周圍，一邊審視痕跡，一邊解釋補充:

　　“「白銀」，意味著僅次於騎士長的地位，教廷共設三位白銀，十六位青銅……”

　　“可是，簇儒府，吉娜的記憶裡不是這樣的。”

　　吉娜並非對體制一竅不通的姑娘，即使出身貧寒，她也很了解丈夫的職位相關，於是巫毓蔭自然也了解了。

　　“現在教廷共設六位「白銀」，管理共六百位上騎士精英，二十五位「青銅」，

管理共兩千五百位上騎士……”　　“我對奧塔蘭教廷的認識，可能有些過時了，不正確也是正常的。”

　　簇儒府乾脆地承認錯誤，卻又低頭做思考狀:

　　“不對……上騎士現在有多少?”

　　“三千一百五十整。”

　　“「黃金」身為騎士長，隻管理五十位上騎士?那「青銅」、「白銀」和「黃金」依舊互不干涉嗎?”

　　“是的。”

　　簇儒府嘗試用表情來表達“教廷一定是瘋了”的想法，卻只能做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好像傻子被打:“要麽，這五十位騎士都是怪物，要麽……”

　　巫毓蔭也低下頭，眉間似有一縷憂愁:

　　“他被架空了。”

　　簇儒府正寫著筆記本，卻看到她那副馬上要開始替吉娜吐苦水的樣子，先行出言製止了:

　　“先不要想，把眼前的事情解決，以後我聽你說。”

　　巫毓蔭張著大眼睛，一副要委屈倒不委屈的樣子，卻又自己把話憋回去了。

　　“好吧……好的。”

　　“……倒也不是不讓你說。你感受到了吉娜的悲傷，我如果阻止你表達，對你的精神肯定有影響。只是，我希望你能夠在一個合適的時候，不被迷失地表達出來——你要成為自己，表達你為她感到悲傷，而不是‘她’的悲傷。”

　　“我知道……”

　　她輕輕咬著下唇，自己將話題拉了回來:

　　“我們繼續找找線索……至少，一點要為吉娜做點什麽。”

　　“沒錯，一定要為別人做點什麽。”

　　簇儒府合上筆記本，開始繼續分析:

　　“現在我們知道，對方有著不亞於一名「白銀」騎士的戰鬥力，並且身上攜帶著能夠使用的「賢者之石」，基本可以推斷是那個組織動的手——他們事先盯上了吉娜和格萊爾，在他們經過這裡的時候下手。”

　　巫毓蔭也開始參與到思考當中，用這種方式逃避情緒的侵襲:

　　“而且對方早就開始監視吉娜和格萊爾的行蹤，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機會……”

　　突然，巫毓蔭想到了什麽:

　　“如果，他們是衝著吉娜來的，那也就意味著他們早就知道吉娜有異能這件事……可是她的記憶裡，關於吉娜使用異能的片段少得可憐，知道這事的人更少。除了格萊爾，還有也就是三、四個人……”

　　“反過來說，如果能確定為數不多的知情人，線索也會更進一步。好想法。”

　　簇儒府又一次拔出劍，將其高高舉起，劍上發出紅光:

　　“不過，先讓我還原一下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