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莉莉回來了，說學校推薦她參加全國的一個大比賽，全縣的高中生只有五個名額，要到省城的一個名牌大學裡去比，總共有物理、化學和數學三門，推薦她參加的是物理和數學大賽，一個半月之後就去。

　　咱也不懂到底是怎比，但是全國的比賽，一個縣才抽五個學生，那肯定是了不得的事，不光我跟香芝高興，志剛還獎勵了莉莉幾百塊錢，莉莉笑著說:“還沒比，怎就有獎勵了?”志剛說:“這還要比嗎?只要能抽上，那就得獎勵，等明個你再捧個大獎回來，恁大哥我還要照著今天的數，獎你十倍。”話音剛落，娟子就在裡屋陰陽怪氣得說:“呦，我這是跟了大老板了！咱怎就瞎了眼，到今兒才看出來！”聽到娟子的陰陽怪氣，莉莉一把把錢扔到地上，隨他大哥怎給，就是不要。志剛頭一擰，就要往屋裡去找娟子，被香芝拽住了，給他使個眼色，意思叫他別折騰，志剛氣得一句話也沒說。

　　為了參加比賽，縣教育局抽調了幾個高中裡最好的老師，每個星期六、星期天給這五個學生開小灶，就在莉莉他們學校裡，莉莉那段時間也就不回來了，缺東少西的，有時候叫志學給她捎過去，有時候香芝自己去送。不回來也好，省得跟娟子生悶氣，再耽誤了比賽。

　　等莉莉再回家的時候，她從背包裡掏出兩張獎狀，一張上面寫著“全國2000年中學生奧林匹克物理大賽鼓勵獎”，一張上面寫著“全國2000年中學生奧林匹克數學大賽鼓勵獎”。我就問莉莉這個鼓勵獎是個啥意思，莉莉有點沮喪地說:“啥鼓勵獎，就是沒得獎，安慰人的。哎！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咱這邊確實太落後了，人家南方的學生在比賽的時候用的計算器我都沒見過，跟筆記本那麽大，還是折疊的，叫科學計算器，咱縣裡的學生就是拿平常用的計算器，根本就算不過人家，別人試卷都做完了，開始驗算了，我才做到一半，最後考試都結束了，我連試卷都沒做完。”

　　比賽雖然沒比出個啥名堂，但好處還是有的，那年縣裡有提前參加高考的指標，莉莉學校裡分配了兩個名額，就給莉莉一個，說如果莉莉考得好，能被省城的“少科大”錄取，還說這個“少科大”是全國重點大學的提前錄取班，都是每個地方最厲害的學生。這對俺老牛家來說，那是天大的事，誰都不能耽誤了莉莉的學習。那段時間，娟子也老實了不少，每回莉莉回家，她還能給莉莉露個笑臉，也不敢跟莉莉陰陽怪氣的了。

　　那年，莉莉是跟他二哥一起參加的全國統一考試。我跟香芝天不明就從家裡出發去了縣城，我站在莉莉考點的學校門口，香芝站在志學考點的學校門口。第一天考完，晚上就在縣城找了一家大酒店住下，吃晚飯的時候，我就問他倆感覺考得怎樣，志學不講話，莉莉說感覺考得還不錯，咱也不敢多問，吃了飯，就趕緊伺候他倆睡覺，志學跟我一個房間，莉莉跟她媽一個房間，房間裡面都是兩張床，誰也不影響誰。

　　第二天吃完早飯，我帶著莉莉打了一個人力三輪車，就朝考點走，到了考點的時候，人力三輪車停在馬路正對面，我跟莉莉一前一後下的車，我正站在三輪車把頭前付錢，就聽到咣當一聲，扭頭一看，莉莉倒在對面的電線杆子下面，一輛白色的出租車停在路中間，離莉莉有兩三步遠。我趕緊跑過去就抱著莉莉喊，莉莉額頭上、臉上好幾道血印子，說右腿疼，動不了，我問她身上其他地方可傷著嗎?她搖搖頭說不知道。

　　開出租車的男的約莫三十多歲，站在我跟莉莉旁邊，不停地打電話，一會問問莉莉怎樣，一會又跟電話裡面說一陣。我就叫他先不要打電話了，趕緊開車把莉莉送醫院，我抱著莉莉坐在後座上，真奔縣醫院。到了醫院，拍了片子，做了檢查，醫生說莉莉的右小腿骨折，其他地方有點皮外傷，不要緊。後來就在醫院打了石膏，醫生讓在醫院裡觀察兩天，說要確定孩子的頭上沒啥事才可以出院。住了兩天院，又檢查了頭部，出院的時候，那年的高考已經結束了。

　　回到家，莉莉坐在她的小書屋裡哭，香芝就在旁邊安慰她。你說，這老天爺不是捉弄人嗎?小孩子辛辛苦苦念好了書，這眼瞅著就能奔個好前程，硬是叫一場車禍撞沒了。當時，志剛也安慰莉莉說:“這是好事多磨，今年咱就當試一下，這不還沒高中畢業嗎?明年咱一下子就能考個好大學。”志學也跟著說:“對，對，對，你看，我還不指望能上大學哩！”志學話音還沒落，看到我瞪了他一眼，就癟癟嘴出去了。

　　莉莉腿腳不方便，一直沒下樓，整天在樓上看書學習。那天，娟子斜靠著莉莉的門框說:“還看啥書哎！這是老天爺安排好的，再看也沒啥用！”莉莉氣得把書一扔，砸在了娟子的臉上，娟子正想張嘴罵，志剛一腳把娟子蹬得趴在床幫子上，指著娟子的臉說:“你再說一句試試，再說一句試試。”娟子瞪著志剛，一句話也沒敢說。莉莉就把志剛拉開，她伸手要扶娟子的時候，娟子一屁股站起來，甩著手回了屋。

　　收完那一季子的小麥，又等了十天半個月，志學還沒收到錄取通知書，打電話查了分，考得不怎樣，我跟香芝勸志學再複習一年，明見接著考，志學說啥也不願意，他說念書念夠了，想跟著他大哥去江南。我和香芝來來回回地勸了他好幾回，他是死活也不同意，最後只能由著他。

　　志學沒考上大學，志剛就打算領著志學，帶著娟子、茜茜一起去江南。當時天熱得厲害，香芝就跟志剛商量說茜茜才五六個月大，怕路上受罪，等涼快了再走，志剛也同意。誰知道，後來娟子又對莉莉冷嘲熱諷，跟莉莉弄了幾回不痛快，到最後，兩個人誰見了誰都不講話，志剛怕時間長了，影響莉莉學習，就收拾收拾東西，帶著一大家子人出發去了江南。